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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拙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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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南,所有被称作景区的地方,大家记忆最深刻的场面肯定不是小桥流水和悠悠的小船,而是比肩接踵的游人。

拙政园也是一样。四月,草绿花艳,当我慕名走进这座心仪已久的江南著名园林,没有同行者一样的兴奋和欣喜,心底里平静得很,像园内水波不兴的池塘。

中国四大古典园林中,我最早知道的就是拙政园。很小的时候,我们家的后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水彩画和风景画,其中就有拙政园的四幅风景照片,分别是《小沧浪》、《见山楼》、《香洲》和《水廊》。这几幅五毛钱买来的风景画,在墙上挂了四五年的时间,也让我梦想了四五年。画就在我的床头上,睁眼闭眼,看到的都是它。我一直在想,那墨绿的水榭楼台中间,一定藏着缠绵悱恻的故事,像《西厢记》里的秀才娘子戏,也最好就发生在这样的地方。

那时候,家乡有一首很流行的民间小调叫《摘石榴》,其中就有一句叫“妹妹挨打如割我的肉, 你不如跟我一起去下扬州。”大人们说扬州离苏州很近,是人间天堂。

所以,觉得雾笼艋舟柳绿桃红美人满街的苏州离黑土肥沃的淮北很远,远到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去不了那里。所以,当我站在拙政园高大的门楼下,很惊诧自己的平静。也许梦想随时间洗淡,或者对江南见多识广的缘故。我木木然的随着一群戴着各式旅行社名号帽子的游客,走进大门,走进曾经梦想的亭台楼榭九曲回廊,也或者花团锦簇。

拙政园的名字取自晋代潘岳《闲居赋》,“庶浮云之志,筑室种树,逍遥自得。池沼足以渔钓,春税足以代耕。灌园鬻蔬,以供朝夕之膳;牧着酤酪,以竣伏腊之费。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此亦拙者之为政也。”把躬耕田园捕鱼放羊,当作一生的事业来经营,应该是潘岳在被政治中心边缘化之后无奈的选择。魏晋风流,池塘树林之间,围坐着宽袍大袖的士人,说经谈玄。还有一部分人,专心钻研化学知识,练丹食药,梦想成仙。

许多有志青年放弃报国理想,而去干一些貌似不可理喻的事情,甘心过一种边缘化生活,绝对不是一件正常的现象。潘岳,只不过是他们中的一个代表,一个过早醒悟者。潘岳离世五十年后,庐山脚下又出现了一位继承衣钵者——陶潜。

仿佛有些宿命,潘陶之后,有类似命运遭遇的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躬耕田园捕鱼放羊的农牧生活。毕竟他们骨子里并不是农民,他们是痛苦的清醒者,和以酒买醉的同类相比,他们只不过把心思放到了草木之上。

一个心随草木的人,其实早已心死。活着,只不过是为了延续血肉之躯,也或者满足生理上的快乐。

拙政园的第一任主人王献臣就是另一个潘岳。同样的政治失意,弃官归田,也同样的在营草弄花的时候心怀不满。远离政治之后,王献臣反而把人生和政治都看得很清,他知道政治有九曲回廊,人生如亭,可以借船见山,更应该四面玲珑。因为心怀不甘,一个亭子的顶部便做成了官帽的样子。

落魄江湖借画抒怀的文徵明碰到政治失意的王献臣,与其说是两个互相欣赏对方的品行,不如说互相找到了互相倾吐的对象。文徵明住进拙政园,把他心目中的诗意生活,融入笔端,画出三十一幅美图,就像一个高超的环境设计师,他把闲逸文人的心思琢磨透了,得到王献臣的大力赞赏,一起为创造一个梦想中的巨型江南盆景共同努力。从“志清处”、“意远台”、“待霜亭”、“听松风处”这些清冷坚绝的词语中,我们就可以看出,为园者内心的戚冷。

冷是与硬是刻意为之,是给围墙之外旁边者看的。园内,也许并不缺少莺歌燕舞灯红酒香的场面。

刻意营造一种生活方式给别人看,是中国文人的拿手好戏。

拙政园刻意的清苦生活与人生理念,并没有维持很久。王献臣死后,他的儿子用一把骰子,在一夜之间把父亲苦心经营半生的园子,输给了一个别有心计的财主徐少泉。从此,这座江南最大的私家园林,换了一个又一个主人,有的心慕陶潜把它当作修养之地,有的把它当把玩寻乐的安乐园。

因为住进的人有着不寻常的人生历程,拙政园也有了更加丰富的传说。

园子里曾经住过两个美人。一个是徐灿,作为名门之后,她受过良好的教育,才锋遒丽,写出两百四十多首诗,出了一本叫《拙政园诗馀》的作品集,后人曾把她与李清照朱淑真相提并论,应该是重量级诗人了,只是衣食无忧的徐灿并不以诗为生,不想以此换取功名,只不过把它当作业余爱而已。另一个美人叫柳如是,她是明末清初的奇女子,因为嫁给了钱牧斋,她的命运波荡起伏,演绎一段壮烈的传说。

懦弱的钱牧斋入住拙政园构曲房,以娱柳如是。也许,时为文坛领袖的钱牧斋并没有想到,身边躺卧的是一个性情刚烈如火的人,在两人无形的博弈中,他最终成了失败者。

清苦的拙政园注定容不得穷奢欲极的生活,和权欲的熏烤。平西王吴三桂的女婿王永宁先穷后奢,因权而盛,因权而亡,抄家灭族,拙政园内的奇木怪石,被胜利者以正义的理由洗动一空。

拙政园的最后几任主人,差不多都是当时声名显赫的人物,比如李鸿章或者张之万。
最后岁月,拙政园越来越偏离当初的轨道,象一个行走草原的羔羊,它迷失了。

心同草木,才能草木产生较深的感情,也才能视草木竹石如友人,在小桥流水九曲回廊里体味天人合一的道理。拙政园象一面镜子,是寂寞者自我精神镜像,是灵魂的归宿,它不应该热闹。



16 条评论

  1. 胡说呀胡说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

     怎么是胡说呢,我这是很正经的乱说。参考一下我的公告。



  2. wuwei的想法,我也有.念书的时候,觉得很多东西很有意境.值得憧憬.哪怕单单一句"江南可采莲",就很让人坐不住了.但是,我就生在江南,小时候看到莲叶,并不觉得有没有什么感动的.

    还有"雨中登泰山","澜沧江的蝴蝶会",文章写得很没.但是,我去泰山后,却感到异常地失望."雨中登泰山"来自1961年的"人民文学",文字是好的,当时落差巨大之下,我怀疑李健吾是不是受了红包,写了一个巨大的广告稿.

    而后,我去过好多地方,给我的感觉是,太多地方都是言过其实了.或许,我是一个不适合旅游的人.

    有时感觉是文人欺我,中国人喜欢文过饰非,为尊者讳,为前人讳.但是,回头想想,又不完全是这样的,一句话,中国人太多了,为什么你去哪里游玩,前后左右全部是人山人海.游历追求的是一中心情,可以现在哪里还有啊.

    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以前皇帝出巡,为什么要净街了.

  3. 记得我上初中时,一次考试,考的就是苏州四大名园,可怜我们当时全是少不更事的学生,连县城都没去过.哪知道呢?当时,试卷上写了三个,独独没有拙政园.班上有个成绩比我好一些的,却填对了.

    因为,我们学过课文<<苏州园林>>,课文下面有个小字注释,云这个课文来自<<记苏州拙政诸园>>.

    哎,我当时对"记苏州拙政诸园"根本无法理解.

  4. 小老于很快活吗,东游西逛的。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

     不是很快活,有时候是开会,有时候是任务……好想什么任务都不带,连手机都不带地出去玩十天半个月。

  5. 文物的保护者一如老继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

     老继?呵呵,我又多了个称呼。我上中专的时候,一个老师近视眼,点名的时候,竟然大声喊“于继男”来了吗?

  6. 与继勇同游拙政园,显然,继勇是个有心人,我们赏景,他赏心。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

     是有点伤心,因为金钱的缘故,许多事情都变了模样。

  7. 中国的文字很奇怪,看了后有无限的想象力!可看了景就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了!而且但凡拍成电视剧的都不好看!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

    文字具有很强的欺骗性,这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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