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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背山下的孙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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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知道,齐天大圣孙悟空在大闹天宫之后,就被如来佛祖压到了五行山下。但很少人知道,早在大闹天宫之前,孙悟空就已经被压在了五行山下,原因不明。如来佛祖从来也不跟别人说起这件事,想必有一些潜规则。

从古至今,一直有些人想通过上访,弄明白此事。但天与地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遥远了。大多数人穷尽一生之力也没蹦到天上,有一些落回原地,有一些当场摔死。而有幸蹦上去的,也同样因为路途遥远,至今没能跳下来。当然还有些人通过捷径,以死后上天堂的方式寻找答案,但遗憾的是,绝大部分人都迷路到地狱里面跑不回来,经过极其简单的被刀劈、被油炸、被肢解等步骤,他们再度转世为人的时候,不但没有找到答案,甚至连要问的问题都忘得一干二净。只有特别幸运的几个人,如愿到达了天堂,可正如众所周知的那样,天堂简直太幸福了,他们没有一个舍得回来把答案告诉大家。

甚至连悟空自己都弄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他只记得如来临走时曾说,当你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压在山底的话,就到天上来找我,我再告诉你答案。如来走后,悟空想,如果自己能飞到天上的话,那么他就不至于被五行山压住了。可是他现在正被五行山压着,所以他永远都飞不到如来身边,去讨到这个说法。事情就是这样既复杂又简单,除了被压着,悟空好象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

由于被压着,视野受到限制,他每天不得不反复盯着同一个地方,所以智商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在地球上的动物普及进化论的年代里,他没有跟上。成千上万的恐龙跑过他的眼前,他无动于衷,只在它们后来又灭绝了的时候,幸灾乐祸地做了个鬼脸。

后来的事,不说也罢。他的很多同类的后代,不知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搞得,竟然玩起了直立行走、使用工具和饲养家畜。不过这些也不算什么太大不了的事情,最让他难过的是,有一天,他无数的子孙后代中的几个人,忽然来到了他的跟前,经过协商,竟然给他起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名字――猴子。从此,这个名字跟随了他一生。

  

2

因为生气,悟空得了严重的全身不遂和厌食症。平静下来的时候,他也反思,其实这两种病也怨不得生气。因为被山压得一动不能动,他早就全身不遂了,也因为全身不遂,他根本就吃不到东西,自然而然地就厌食了。

直到某一天,他在山底下呆得实在不耐烦了,他急切地盼望着能有一个童话中的白马王子,出现在他的身边来拯救他。按照神话传说的惯例,唐三藏根本不好意思不骑着白龙马从某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找过来。当他看到孙悟空第一眼的时候,他就呆住了。

他根本不认识猴子。因为他是和尚,从来不吃猴子肉。但是这件事对孙悟空来说,又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啊。即便对唐三藏来说也是。因为据推测,最初爱滋病病毒就是由于人吃猴子而不幸感染的。如此看来,之所以唐三藏没患爱滋病,是件多么危险而侥幸的事啊。

为了震慑面前的这只怪物,使他不敢伤害自己。唐三藏不得不在悟空面前练起了一套少林武术,可惜他并不是少林寺的和尚,他根本就不会,所以他被自己狠狠绊了一跤,重重跌倒在悟空的面前。悟空忍不住大笑起来,并用脑袋拱了一下三藏。三藏赶忙打了一个滚。这逗得悟空更加乐不可支。就这样,一个和尚和一个猴子,竟然交上了朋友。那天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候,唐三藏和白龙马分别用自己的手和蹄子,在悟空的身子底下挖了个浅坑,把悟空拖了出来。之后,三藏和悟空谁也没说话,他们静静地望着夕阳,直到听到一声清脆的骨折声。

 

3  

由于长年累月的重压,悟空后背的脊椎骨发生了严重的骨折。这让唐三藏很头疼。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把悟空送到正常的医院,还是送到宠物医院。他只知道无论是哪一个医院,他都负担不起。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和尚,和其他大多数人一样,买不起房子,看不起病。那个时代着实奇怪,所有人的目标都是要攒银子买房子,但是他们奋斗了一辈子,在临死前总算攒够了银两的时候,房价又涨了。他们只好去生病,花光银子,然后死掉。这个习惯从此代代相传,形成风俗。

唐三藏情急之下,忽然想到了白龙马。要卖掉自己心爱的马,他当然舍不得。不过古人为了让三藏宽心,早就发明了一个白马非马论。在那天夜里,三藏一直喃喃低语,他告诉自己:第一,白马不是马。第二,白龙就更不是马。所以他根本就没卖掉自己心爱的马。

那么自己心爱的马到了哪里呢?这显然是另一个问题。还是先解决第一个问题吧。关于怎么卖白龙马,其实大有学问。如果以马的形态来卖,根本就不值几个钱。而且白色还不耐脏,联系到当时的卫生状况,骑个两三天就会被风沙吹成灰色。

唐三藏一早就让白龙马变成条龙,然后插上草标出售。除了一个叫做叶公的人被吓死之外,所有的人都对这条白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为大家都自认为是龙的传人,并以此为荣。只有悟空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变的,不过骨折严重影响了他的心情,他也懒得去理会别人了。最后那条白龙被一些画家集资买走,此后的很长时间里它只好在各种场合频频摆出几个固定的姿势,供人研究临摹裸体艺术。

  

 

4

三藏用卖龙的收入不但治好了悟空的骨折,还用余钱买了一群羊,天天带着悟空一起放牧,作为疗养。他们本是放羊的,但是不知为何,当地的百姓都不叫他们羊倌而叫他们牛仔。即使悟空明摆着是一只猴子,他们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妥。悟空倒是觉得无所谓,他原本就不喜欢“猴子”这种称呼。

他们在五行山上搭了个帐篷,晚上住进帐篷里,白天放羊,偶尔钓鱼。他们都不吃鱼,所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钓鱼。但是鱼杆是买帐篷时厂商白送的,有鱼杆而不去钓鱼,这好象有违人伦。悟空偶尔会模仿三藏,练几招明摆着不对的武术。由于他胳膊长腿短,长相滑稽,每次练武的时候,都会有很多乡亲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边笑着鼓掌,边往地上扔铜板。很多人夸三藏耍猴耍得真好。

  

5

平静的世界终归会被打破,这才是讲故事的方法。依照当时流传下来的童谣记载,那一天五行山里忽然出现了两只老虎,这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它们跑到了悟空和三藏的跟前,分别扫视几眼,然后一齐追着三藏不放,扑了过去。三藏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只喜欢他,跑了一会儿他才恍然大悟,吃悟空显然要比吃他麻烦得多,因为吃悟空需要先拔毛。

三藏的惊声尖叫,把悟空急得抓耳挠腮。慌乱间,他把鱼杆抽了出来,准备与老虎拼死一搏。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只是轻轻抖了抖,鱼杆竟然霎那间变得百丈多长,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悟空向身后推了好远,悟空实在拿不稳它,只好把前端斜搭在远方的一块大石头上。这个举动吸引了那两只老虎的注意,由于好奇,它们先后像猫一样走上了那根鱼杆。

眼瞅着老虎朝这边走来,悟空不知如何是好。一时腿软,蹲了下去。两只把着鱼杆的手也顺势而下。刹那间,他只觉眼前一花,远方的两只老虎已像风筝一样飞入蓝天,失去了踪影。这是杠杆原理的使用,悟空显然被这个意外弄得手足无措。

三藏惊喜地看着悟空的可以自由伸缩的鱼杆,情不自禁地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就叫它如意金箍棒吧,三藏说。悟空没有异议。顿时,给事物命名的巨大成就感填满了三藏的内心。三藏指着他们所置身的这座五行山说,既然你曾被这座山压坏了后背,我们以后就叫它断背山吧。悟空也同意。三藏余兴未尽,拍着悟空的肩膀笑着说,干脆你也改个名字,叫金刚得了。可能这名字连三藏自己也觉得太没来由了,他挠着后脑勺望着一脸迷惑的悟空继续说,你既然会七十二变,那叫你变形金刚也不算特别过分吧?

  

6

幸福的猴子各有各的幸福,而不幸的猴子总是相似。跟美国的那只金刚一样,没用上多久悟空就被人抓了起来。

那是一天的正午,断背山上忽然来了一伙天兵天将,他们奉旨要让三藏去西天取经。顾名思义,西天,是在天的西部。身为一个牛仔,到西部去,成为一个正宗的西部牛仔,这原本是一件好事。悟空也要求跟着三藏去。虽然没有人表示同意,却也没有人想要反对。正在这关键时刻,有一个其实本是妖怪的冒牌天将从天而降。他就是著名的虎力大仙。

他拦住悟空的脚步说,三藏可以去西天,可你却不能去。因为你触犯天条。

三藏说,触犯天条?他一直就跟我在一起,呆在这断背山上,能触犯什么天条?

虎力大仙说,大闹天宫之罪。

三藏愣住了。他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成语。

虎力大仙循循善诱地说,我们假设你们现在已在天上,然后你去西天,他将如何?

三藏说,当然是随着我去。

虎力大仙说,但是你可以去,我们却不会让他去。

三藏问道,为什么不让他去?如果我们都到了天上,我去西天,他也一定会跟着走,谁也拦不住。

虎力大仙仰天大笑说,你看,道理就摆在这儿。我们不让他去西天,但是他非要去。我们天兵天将,代表着天庭。没有人被允许反抗。他既然会反抗,那就是大闹天宫的罪了。

三藏恍然说,如此说来,我就不带他去了。他现在又没罪,总该可以了吧?

虎力大仙瞪着眼睛说,当然不行!有犯罪动机和已经犯罪,那还不是一回事?

三藏争辩说,那怎么会一样?这不是不讲道理吗?

虎力大仙悠然地说,讲什么道理?你这和尚迂腐得可以,竟然要跟神仙讲道理。我们神仙,从来都不讲道理。

三藏说,你是在故意找岔吧?

虎力大仙一副流氓的嘴脸说,不错,我就是在找你们的岔。谁让这猴子欺负我哥们的?欺负我哥们就是欺负我。欺负了我,我就要去告一告这猴子。

三藏点头暗忖,这就是啦,原来是打了那两只老虎的缘故。看来悟空一棒把小虎队打解散,真的惹出了不小的乱子。

 

 

7 

这之后的故事陷入了俗套。悟空被天兵天将捉了起来,后来又逃了出去。他不断地在天上寻找着三藏,他把如意金箍棒变长,运用杠杆原理,遇到人就挑过来看看,发现不是三藏,统统扔掉。很多神仙的发髻被挑掉,头发被连根拔光。被逼无奈,他们统统投到如来座下,当起了罗汉。尽管三藏不愿意承认,但是正如虎力大仙所愿,悟空确确实实是在大闹天宫了。只要眼睛不瞎的神仙,都能看得出来。而既然是神仙,眼睛就当然没有问题。为了证明自己的优越感,二郎神甚至把第三只眼都睁了开来。在玉帝的指挥下,整个天庭都在围攻悟空。从各处赶来的神仙们驾着坐骑,一边躲避如意金箍棒的挑逗,一边纷纷放出法宝杀向悟空。只有极少数骑牛和骑飞禽的神仙没有参与这次追捕,因为他们的坐骑饱受疯牛病和禽流感的困扰,这些事已经够让他们心烦的了。

悟空找到三藏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了。他把三藏抛到自己后背上,背着他躲避着自各处偷袭而来的武器。三藏不断地挥舞着手势,对四周的天将们说,不要打了,我们歇下来好好谈谈吧。

迎面赶上来的托塔李天王充满同情地说,没用的,玉帝向来讨厌死人。

三藏解释说,可我们还没死啊。

托塔李天王朝他俩扔出宝塔说,没用的,很快你们就死啦。

宝塔在吹来的风中迅速膨胀,变成通天巨塔,狠狠地压住了悟空和三藏。但令李天王始料未及的是,宝塔日久失修,封闭性不好。怎么罩住他们,又怎么让他们出来了。悟空背着三藏,疯狂地向塔顶爬去。李天王追赶不及,想要收回宝塔,同样因为日久失修,宝塔竟缩小不了了。无可奈何之下,他们只好厚着脸皮去找如来。

  

 

8

悟空和三藏在塔顶停住了脚步,他们站在高空,云遮雾绕,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他们都能感觉到断背山的方向,以及那里此刻理所当然的日落。他们想象着彩霞漫天的美丽,一时间竟然都无法自拔。

直到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雷声,悟空被匆忙赶来的如来撞得掉了下去。如来座下的云彩飞速太快,不撞点东西根本刹不住。如来自己都被这场冲撞吓了一大跳,不住地喘着粗气,暗自庆幸。悟空被撞的那一时刻,如果用慢镜头仔细观察,效果相当煽情。他的复杂的眼神里面交织着不舍、无奈、悲伤、失望以及为什么只撞他一个的不平衡感。不过这一过程十分短暂。在每秒二十四格的连环画面中,第三格就已是一片空白了。

据《西游记》记载,大闹天宫之后,悟空再一次被如来压到了五行山下。当然,现在它也叫断背山。竣工剪彩那天,很多神仙下凡,只为在这一历史性的时刻,与那个后来会成为主角的猴子合影留念。他们站在被压住的悟空身前,比出胜利的手势,邀请人间的画家给他们素描成像。这件事的直接后果,是导致白龙马失了业。白龙马对此倒没有怨言,十分豁达。白龙马说,毕竟,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啊。

在那天神仙的队伍里,有人也看见了肇事者虎力大仙。他费力拨开人群,挤到悟空的身前,以一副谆谆教导的口气对他说,兄弟啊,不是野兽,也不是美女害了你,更不是我们小虎队的错。跟霹雳虎、小帅虎、乖乖虎一点关系都没有。真正害了你的人,是唐三藏。

 

9

而此刻以及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唐三藏都老老实实地呆在李天王的宝塔顶部,不敢乱动。只要这座宝塔不被拆迁,他根本就没办法下去。也没有人会来救他,他已经被天上人间所遗忘了。他每天能作的事,只是反复地握紧自己的衣服,忍受着烟雾缭绕的烦恼,面朝大海——也就是断背山的那个方向抱怨个不停。



3 条评论

  1. 小兵的文章嬉笑怒骂都是扯淡的人生…… 可惜后文呢……还藏在裤裆里没让拆迁出来? 《印象合肥》上,每次看到小兵的文章都是一种快乐
  2. The Slave of the Husband... Trying to get in advance to researching additional from you afterward!......
  3. 我不是个迷糊的人,却被你的故事讲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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