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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和细节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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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和细节之美

——读傅菲的散文《碗啊碗》

  张梦婕

 

傅菲的散文《碗啊碗》我看了三遍,一般来说只有好的作品我才愿意花太多的时间在其中,就像收藏界的玩家收藏瓷器,只是喜欢才甘愿在灯下一遍遍地品味,一遍遍的摩挲其质地与温润度。我想这种喜欢只有用在对于作品的赏析或者对于爱的专注才更加让人懂得了宽阔这一词义。

我对于江西这块土地一直都是陌生的,直到认识了江西作家——夏磊。夏磊和我同在中国国土资源作家网发表一些东西,我们的见面仅仅是通过两次信而已。读夏磊的作品,我第一次冲动地要为夏磊写一个书评,一直未曾动笔墨,大概是时间或者说我对于夏磊的作品还没有一个系统的认识,所以当我一次次地看了散文《碗啊碗》后,第一次对夏磊生出愧疚,但是写作的冲动不以友情的多少而有所减缓,我要说的是我在读江西作家傅菲,尽管我并不认识他。

散文《碗啊碗》故事很简单,是说大姑临死的时候还惦记着碗,但手已经僵硬,不能够够着那只碗,也已经发不出声音,父亲在大姑的最后时刻一直陪伴在旁,他没有用语言说明白这只碗对于大姑的含义,但是却一直用行动帮大姑那不成器的儿子烂铜。烂铜手巧但没有用对地方,烂铜嗜赌成性,即使被父亲打得腰都要断了,还忘不了赌博,以至于有了儿子鲤鲤,还如此,赌博的结果是没有钱了就偷,他的孩子在家里洗衣服没有肥皂用偷,最后妻子跟着人贩子跑了,烂铜的一双儿女也跟着走了,烂铜连找他们娘几个的心都没有,他不务正业,自然连自己的碗都难以充实,怎么可能把一家三口都养起来呢?意外的是几年后他的儿子却在一次偷窃中被上海市公安局因为偷窃而遭刑拘的消息。故事的结尾看似乎很轻松,但却让人产生沉重的思考。

我之所以欣赏这篇散文,最主要的是碗作为我们中国人经常被提起的一个字眼,比如铁饭碗、金饭碗、铜饭碗等等在傅菲的笔下,有了更为隽永的含义,它的词义的扩展与伸缩通过一篇散文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拓宽。主题凝练且写作手法老辣,笔墨简约却深邃。

碗作为最普通的饮食器具,我们再熟悉不过了,几乎一日三餐我们都要面对了。在傅菲笔下,碗的悲叹与声息通过大姑一家人的起落,顺流而下,大姑临死没有说出来的话,又被我忠诚的而又懂得顾惜亲情的父亲承接了。散文中的细节非常的动人,开始写道大姑临死前床头摆放的那只碗,对于这只碗作家不惜笔墨对其尽情描述:她的床头放着一只碗。一只空碗,碗沿有蓝色的花边,白釉色,碗口浑圆,腹部很深(像饥饿的喉咙),碗底有一朵淡墨兰花,我们叫蓝边碗,喝粥或者盛菜用。接下来写大姑曾经的手像螺纹钢,通过他自己小时候中暑大姑帮他刮痧得到印证,然后发出哀叹,我没有想到过去大姑的那双象铁钳一样的手,会突然在深秋的黄昏里松懈了下来,像被水泡过的稻草。她的力气已经提前用完,已被一双无形的手一丝丝地抽走,从中可窥见作者观察生活与感受生活之深刻。

第二段第一句话写得很到位:一只空碗,像一张不能开口说话的嘴巴,它至今还被我父亲保留着。然后叙述三个姑父关于碗从上辈子到传到今天的境况,写到大姑的儿子烂铜时,用了大姑的原话:“你看看,你这个三十几岁的人还不明白,我们都为一只碗起早贪黑,一只碗都盛不满,还有钱赌博”。这时候一个母亲的心被她不争气的孩子伤透了,都说民间语言是写作最好的源泉,在这里傅菲原汁原味地把从大姑哪里的话捡起来,则更能体现那种乡间最为朴实的母亲心。

接着写大姑家的今昔,姑父去世后的种种,大姑为了改变家运,听信了一个老僧的话,信了佛,之后大姑家的女儿们为了这个家庭,一个个地用自己的身体换来了母亲家里生存的口粮,具体的细节处是大姑14岁的女儿爱香嫁到浙江,几年后母亲反悔又把爱香卖给了村子附近的一个人,最终爱香无法消受哪个人对她的虐待,又回到了浙江,生活的重担使得一个善良的母亲为了儿子的一张嘴,把各种对于吃饱饭的寄托都放在信仰上,她信佛无望,又信上了耶稣,大姑给我母亲说,我听人说信耶稣的会有福的,不会生病也不会贫穷,我妈说,我信良心。一个没有文化的母亲,疏于管教儿子,而一味地压榨女儿,这是什么样的苦难呢?!

其实大姑的家几乎全靠四个女儿维持,而女儿们纷纷出嫁后,儿子烂铜依然故我,并没有多少改变。文中近乎悲情地写:大姑我着我父亲的手再也松不开。她没有说出的话成了一个谜语——或许那是一个无法启口的嘱托。她搁浅在昏暗污浊的大头床上。她挣扎一般的生活归于沉寂。话题扭转,对于大姑的生活暂告一个段落,作家深挚的笔穿透了庸俗的生活,写了关于碗的种类和等级,伸展到——每次我想起大姑,我就想到生活不可以称为生活,而是一种近乎自戕式的斗争,笔墨渐渐地又沿着前面对于大姑的儿子恶习的叙述,发展到后来,他竟然败家到要卖自己家的房子。落笔处烂铜靠着压榨儿女继续他的行为,说烂铜的一双儿女去了小妹家所在的浙江温岭打工,烂铜半年去一次哪里,跟孩子们要点钱回家花花,走路都春风得意的,最后一句:生活在枫林的人都知道,碗就是生活的全部,唯独烂铜不知道,点题。

读完《碗啊碗》一个善良而又愚昧的母亲,一个没有血性的儿子跃然纸上,对于碗在中国这样的家庭的承继到最后的摔碎,作家什么都没有说,却让人不由得深思,这一切到底是谁造成的呢?作家没有谈天地良心,没有振聋发聩的语言,有的是俯拾皆是的民间语言:比如其中的一个镜头:我父亲买了各种碗后,要在每只晚上刻字,他问烂铜,世界上最重的东西是什么。烂铜回答,山、死人等等的答案,都被父亲否定了,父亲说:“最重的东西当然是碗了,你估算估算,一个碗盛满饭,要花多大的气力呀,我们一年到头奔波来奔波去,都是为了这个碗,不让手中的这只碗空着”。如此哲理和民间对白,是怎样的铁石心肠都会被震撼。

这篇散文中还有一句让人难以忘怀的话:是父亲在给烂铜总结他父亲的死时候说的,你父亲为了让你不愁饭吃,每天早上走二十里路,去九牛电站做石匠,他不是摔死的,是累死的。人像水库,水库满满的,看起来多舒坦,以为水库还可以灌溉几万亩田呢,突然一天水库干了,水里的鱼晒死了,我们恐慌了,到了恐慌的时候也就迟了。关于人像水库蓄水的功能,也许我一辈子都会记得,我的少女时代是在乡村里长大的,所以我更相信傅菲笔下流淌的语言是真正的原生态的语言和哲理,因为我每次去买菜或者去和其他阶层的人打交道,有时候他们的话让我难以相信,这就是生活的琼浆玉液,但作家傅菲做到了,以自己手中的笔写下了民间最为精华的东西。

最为平实的语言彰显最为深邃的哲理,《碗啊碗》就是如此,把我们生活中的碗升华到了国民的素质和教育等等问题,但却只字未提。在读后深长的思考中,我愣怔在春雨潺潺的窗前。望断关山也看不到江西的傅菲本人,只好在这里再次给大家一个介绍作家的机会。傅菲七十年代生人,江西滕王阁文学院特聘作家,多篇散文入选中国散文年选,获得过江西省第五届“谷雨”文学奖等十余种奖项,关于傅菲头上的星光太多,容我不再续说。

写散文更要注重语言和细节的锤炼,语言的朴实与作家的眼睛深处很多种东西都息息相关,这种美是陌生的傅菲以他独有的文笔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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