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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贾平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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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贾平凹

重越

 

如果可以形容文坛为“祭坛”的话,那么贾平凹无疑定是其中的一位“大祭司”。他如祭司般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眼光六路、耳听八方、胸怀古今、心系苍生。祭司们还有一个重要作用,即记录历史、观察现实并预言未来。贾平凹便是恰好的例证,他的作品连接起来就是一部当代中国史、就是一副“清明上河图”、就是一声谶语。

贾平凹原名贾平娃,父母的原意无非是盼望他一生平安,但贾自己更名为平凹,是想让自己“凹下去”紧贴大地吗?无论平凹还是平娃,贾首先是商州之娃。他的作品大多以商州为背景,鸡窝洼人家、浮躁的州河、传奇般的高老庄、正在消失的秦腔……他对商州的风土人情了如指掌,他对商州的热爱力透纸背,他对商州的贡献无人能比。商州和他互相占有,商州是他的“衣食父母”,他是商州的“骄子” ,他对于商州犹如沈从文对于湘西,他的《商州三录》酷似《湘西散记》,他的“小水”(《浮躁》中的女主人公)宛若沈从文“翠翠”(《边城》中的女主人公),他对商州知名度的贡献也堪比沈从文对凤凰的影响,乃至于他的故居都成了著名的旅游景点。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着泪水,因为我爱这土地爱得深沉。”贾平凹不仅是商州的,更是中国这块土地的。和希腊神话中的安泰一样,是他脚下的大地给了他不竭的艺术灵感与力量,而他回报大地的唯有笔耕不辍。如他的自传《我是农民》所言,贾其实就是个“农民”,农民的基因像乌鸦的乌一样浸入他的骨髓。即使他贵为陕西作协主席,即使他是畅销书市场上的“宠儿”,即使他获得了矛盾文学奖,他还是那个“任凭背上柴多重、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山里娃,他还是那个在“静虚村”(其书斋名)里闷头“耕作”的农民。可以大胆地讲,贾是当代中国作家中对农民最为关注、和农民感情最深、和农民距离最近的作家,他的作品简直就是一部当代中国农村变迁史。从早期作品中的田园风光淳朴人家到《浮躁》中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农民们的人心萌动物欲乍流,到《高老庄》中的传统与现代齐飞、改革与保守“共长天一色”,再到《秦腔》中对土地的守望、对未来的迷茫,乃至最近《高兴》中的农民工进城,贾完整的勾勒出了中国农村三十多年来的“家长里短”、“沟沟壑壑”、“坑坑洼洼”。他对农村洞烛幽微的描绘,对农民心理感同深受的揣摩,再加上他独特的语言风格,使得他的作品具有史诗般的优美与厚重。贾曾经说过“艺术不是用来迎合的,而是用来征服的。”那么,谁“征服”了农村,谁也就“征服”了中国。为农村歌与传,为农民鼓与呼,是贾“安身立命”之本,也是他对当今文坛、中国的最大价值所在。他的作品在中国农村史、改革史、文学史上都留下了“不菲”篇章,贾也将因此被载入史册,贾无愧为“农民”的自谓。

但如果仅仅以“农民作家”来定义贾平凹,那无疑是太小看贾了。摊开贾的作品,你会惊奇的发现,它们面向社会、无所不包,甚至可以说是“无奇不有”。而且它们的核心是同一的,即都紧扣时代脉搏,都“切近群众、切近实际、切近生活”。别林斯基曾云:“任何伟大的作家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的痛苦和欢乐深深植根于社会和历史的土壤里,他才能成为社会、时代和人民的感官和代表。”贾对社会现实的持久关注、对人性的痛苦思考、对中国未来的深切忧患,是他读者数量之多、范围之广、热爱之久的主要原因,也使得他无愧于“作家”这一称谓。的确,贾非常“媚俗”。从正面意义上讲,这使得贾能一直站在时代前列,站在现实之中,站在人民内部,从而使得他的作品生命之树长青,也保证了其书能够长盛不衰。但消极意义也是明显的,焦点转换得太多太快,往往导致观察不深。不难发现,贾的一些作品是不成熟的,如《病相报告》就略显“娇嫩”,《高兴》也不如“姐姐”《秦腔》“风骚”。而且,还必须批评的是,贾常常有意无意地媚了低俗,如他对性、怪、神的“独有情钟”。

而任何伟大的作品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它的内容和形式上都足够“强大”,一件作品吸引人的往往首先是它的语言。贾作品让人称道称羡的不仅是它的内涵,亦包括它自成一家的语言魅力。清逸、奇谲、古朴,贾的语言就像鸦片一样让人云里雾里沉醉上瘾身陷其中不能自拔。与贾“心心相印”的汪曾祺称贾平凹为“鬼才”,我想主要指的就是他的语言像鬼一样飘忽诡异。贾的语言源头来自于古汉语及商州方言,让人佩服的是他的运用之妙、再造之功。人常道“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但实际上,只有源头是不够的,只有“深挖渠、多种草、去污染”活水才得清如许。也只有“深挖渠、广积粮、缓称王”才能最终成就霸业,贾深谙其道。

实际上,贾不仅仅是“鬼才”更是当代中国文人中难得一见的“全才”。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他“十八般武艺”样样皆通。作为《美文》主编的贾最早便以散文成名,他的散文内容浩瀚、气势澎湃、语言质朴且内含玄机,与他所倡导的“大散文”貌合神近。酒席上,贾也能随口吟诗:“把擀杖插在土里,希望它能开出红花;把石子丢进水里,希望它能长出尾巴;把白纸压在枕下,让梦绘出图画;把邮票贴在心口,寄给远方的她……”并出版诗集《空白》,他的第一篇习作就是发表在《西北大学校刊》上的一首长诗———《相片》。实际上,贾不仅对各种体裁游刃有余手到擒来,他还对各种体裁的“嫁接”与“媾和”非常热衷。你说不清楚他的《太白山记》和《商州三录》究竟是小说还是散文。可以说清楚的是,他的许多文字有诗般的空灵凝练,又有散文般的优美隽永。更让人眼红的是,他的书法、绘画竟然也能后来居上,成就不亚于苦心造诣的行家,市价却远高于“同事”,2008年初贾平凹书法价格就已升至2万元/4尺。有评论指出,“就天赋而言,贾平凹的书赶不上画,他的画生拙、高逸且浑厚、朴实。”其实,他的诗、书、画、文是一体的、“心心相印”的,都有贾的精神贯穿其中。有评论更指出,“贾是精神上最近古代文人的一个,其文人风格表现为重视性灵、回归自然、超越功利、崇尚淡泊、闲逸清高。”

1973年贾平凹处女作的发布到2008年新作《高兴》的出版,30年来贾发表了近千万的文字、出版了百余本书,且几乎都是畅销书,获奖亦是无数,这在中国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贾平凹把自己的创作分为三个阶段,这三个阶段恰好和他所谓的人生三境界相合:第一阶段“看山是山、看云是云”,此时年龄尚小的他用儿童的眼光看世界,世界一片光明美好,他的写作单纯而唯美,层次较浅;第二阶段“看山不是云、看云不是云”,随着阅历的丰富,他越来越体察出社会人士的错综复杂,但尚缺乏准确而透彻的把握能力,艺术上也在多方面探索;第三阶段“看山还是山、看云还是云”,贾试图站在参透人生、参透社会的制高点,准确把握复杂社会,深刻洞察人性幽暗。从这三个阶段中可以看出,贾也并非“天生奇才”“一飞冲天”,他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步步为营”的。但从1987年在医院里写就《太白山上记》开始,贾的创造已经基本成熟定型,有了自己清晰的路线图。其指导思想是他所言的“以中国传统的美的手法表现现代中国人的生活和情绪”的观点,其指导思路是他所谓的“重整体,重气韵,重主体,重象征”的“卧虎”精神。贾多年来就像那块“丑石”(贾著有散文《丑石)般“不屈于误解、寂寞生存”,就像那“小桃树”(贾著有散文《小桃树》)般“千百次地俯下身去、又千百次地挣扎起来”,如今,他终于证明了自己的伟大“它是补天的”,终于绽放了花朵“灼灼的、香香的”。

传说中,祭司能参透天机、呼风唤雨、驱邪去灾。贾那些暴风骤雨般的作品直抵人心,那些和风细雨的作品润物无声……“如果您想读懂中国,请先读一读贾平凹的作品。”这句话很可能是若干年后诺贝尔文学奖的颁奖词。

 

贾平凹三部代表作简评:

 

   《浮躁》。《浮躁》是贾平凹创作“转型”后的代表作,也是其成为大家的“成名作”。其书名被誉为最恰切中国现实的标题之一,该书最引人瞩目的便是它从整体上所做的对时代情绪、对时代文化心理的准确概括。多少年来,那条浮躁不安的河流依旧在中国大地上喧嚣、浩荡、奔腾不已。

该书还荣获美国飞马文学奖,评委们认为,“在当代中国进行改革与开放的巨大浪潮中,长篇小说《浮躁》站在时代高度,把握住了当代改革中生活巨变的脉络,以及在经济、政治、文化、道德、心理等方面所经历的复杂曲折的斗争,相当典型地反映了具有传统文化氛围的中国现实,是中国新时期文学带有标志性的重要作品。”评委萧乾一直以为贾平凹是一位五六十岁、戴着老花镜的老先生,饱经世故,看了此书的自序才知道贾平凹写作此书时才36岁。

 

《废都》。《废都》是一部给贾平凹带来“无法给人说清苦难”的书,他从“文坛最干净的人”一举沦为“文坛最流氓的一个”。该书对性爱描写的“大胆出格”(别忘了,此时才是1993年),“此处删去xxx字”“欲去还留”的别具一格,使得虽有人褒为“当代《红楼梦》”,但其时更多的人贬为“当代《金瓶梅》”。二十世纪末中国文学最大的轰动效应由此引发,正式出版百万册被禁止再版发行后在民间的印刷数量竟达千万册,评论文集一年之内出版的就有几十部。

此书在国外也引起了强烈反响,在法国获“法国女评委外国文学奖”,贾还被有名的《新观察》杂志评为世界十大杰出作家。贾平凹回信《新观察》杂志说,“它描写的是本世纪末中国的现实生活,我要写出的是为旧的秩序唱的一首挽歌,同时为新秩序的产生和建立唱一首赞曲。”不幸的是,贾的“良苦用心”被当时的一些人视而不见和误解。幸运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该书重要的时代价值和文学意义。曾经尖锐批评过该书的评论家谢有顺十年后说,“它第一,讲述了一个非常好看、精彩的故事;第二,它创造了一种非常有文气的中国化小说语言;第三,它所传达出来的精神特征,那种精神颓败的价值理念,准确表达了当时的一些知识分子的某种隐秘心态,这一点在当时有点超前了,不太被人注意……”事实上,《浮躁》绘声绘色描写的那种颓废至今在很多中国人身上“阴魂不散”。“庄生梦蝶,抑或蝶梦庄生?”庄之蝶虽然归去,但已不朽。

 

《秦腔》。《秦腔》是贾平凹的第12部长篇小说,内容取材于其家乡陕西省丹凤县棣花镇,取材于自己的家族故事。作品以细腻平实的语言,采用“密实的流年式的书写方式”,集中表现了改革开放以来乡村的价值观念、人际关系、生活方式、生存方式等在传统格局中的深刻变化,可称得上当代中国农村的新《史记》。贾平凹在获奖感言中说,“《秦腔》的得奖,既是对自己的安慰,也是对故乡的慰藉。我与农村的感情是切不断的,我要感谢时代、感谢故乡、感谢生活。” 贾说他是要为故乡立一座碑,他做到了,这块下入黄土上插苍天的碑上刻着的是农民的血泪和苦难,它一面指向不复返充满伤痛和辉煌的昨天,一面立向迎接光明但不知所终的未来。秦腔便是代表,它象征着窗户打开后,我们历史中一些宝贵的东西正在无可挽回地消失,另一些鱼龙混杂的东西正在扑面而来。我们不知道该庆欣还是该悲痛,该希望还是留恋,只有一丝惆怅忧郁蔓延在心头。

该书以最高的呼声如愿摘取“第七届矛盾文学奖”。其获奖评语言:“贾平凹的写作,既传统又现代,既写实又高远,语言朴拙、憨厚,内心却波澜万丈。他的《秦腔》,以精微的叙事,绵密的细节,成功地仿写了一种日常生活的本真状态,并对变化中的乡土中国所面临的矛盾、迷茫,做了充满赤子情怀的记述和解读。他笔下的喧嚣,藏着哀伤,热闹的背后,是一片寂寥,或许,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之后,我们所面对的只能是巨大的沉默。《秦腔》这声喟叹,是当代小说写作的一记重音,也是这个大时代的生动写照。”只是贾平凹的现任妻子可能会对此书感到不爽,因为那位天使般美丽无瑕的女主人公“白雪”的原型即是贾的原配夫人韩俊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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