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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的救赎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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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集《虞美人》出版前后的日子里,重读这些以童年和乡村记忆为底色的旧作,我一直想到这样一个话题:文学的救赎。

文学真的像宗教一样,使我感觉到了对自己人生和灵魂的救赎。

一个没有宗教或宗教式信仰的民族是十分可怕的;一个没有宗教和信仰的人,我不知道他的心灵家园在哪里?更不知他心灵的滋润和敬畏来自何处?

我虽然对基督和佛学十分有兴趣,尤其觉得自己与佛有缘,学佛、体悟十几年,但我还是认为文学才是自己真正的“宗教”。文学对我的心灵滋润和对世界敬畏的与日俱增,让我感觉到心灵趋于宁静的历程、精神不断纯粹和提升的不易,她使我的人生一点点精彩,灵魂得到一次次的救赎。

去年,安徽省文学院签约作家仪式上,我有一个几分钟的发言,第一次向外人由衷地表达了文学的力量和对自己的滋养。当时,我所供职的这个全国知名企业的高管腐败窝案,正被传媒炒得沸沸扬扬。十几位过去的领导和同事正被纪委调查,身为高管的我却依然能够身心自如地被聘为签约作家,这不能不说是文学的救赎。记得那天我动情的说道:我感恩文学,是文学使我成长和成熟、是文学救赎了我这个出身草根的农家子弟。

十六岁那年我满怀希望地离开了故乡,二十岁那年我又回到了一所乡村中学。失落和希望破灭后的颓丧,一度让我心灰意冷。是文学和写作使我从乡村教师中崭露头角,一次次被人赏识,一步步走过行政、省城媒体等六家单位。二十六岁那年,我从团安徽省委调到现在供职的企业。随着岗位的一步步提升,权力的一次次加大,但我依然更加热爱文学和写作。阅读、思考、写作,对文学近似宗教式的热爱使我找到了心灵的家园,使我远离了金钱的诱惑,使我比那些曾经的同事多了许多敬畏。我的心里除了工作,就是读书、写作和练字画画。对文字和艺术的挚爱,让我的心灵日趋宁静,越来越明白人活着的追求。人总是要找个事干,找个乐的,文学就是我的一辈子的乐和终生要做的事。对人生的这种理解,让我对文学的追求愈加坚定,对道德和法律更加敬畏。

当我的同事被分别受到严罚,自己在公司的职位更加重要时,我及我的亲人们,由衷地感觉到文学对我的救赎。身边不少人,从我身上相信了文学的力量。我自己更体会到了文学对人心灵的滋养。文学的这种教人向“善”性,是可以给心灵忏悔、救赎、希望和出路的。

记得,公司案件爆出的第十天,一位关心我的编辑老师给我打电话。电话通了,那边才放心地问我在干吗?我说,我在写小说。这位老师有些惊诧地说:定性真不错,你们公司十多人被纪委叫走,你的职位与比他们不少人都高,就一点都不担心?还能写出小说来!我说,文学是我的阿弥陀佛,你等着看吧。第三天,我把《绿杆钢笔》交给了她。在这篇小说里,带有我童年影子的十岁少年秋生,为了六角七分钱一支的绿杆钢笔所做的努力,以及被误解后为了证明清白而险丧生命的历程,尽显了我对如何获取金钱的反思及童年就滋生的正直的敬佩。这篇小说后来被这家刊物头题发表了。

一个人的一生如果没有童年和乡村的记忆是遗憾的。我常常想起这句话。

虽然我已年过不惑,虽然身处商海和俗世红尘,虽然沧桑渐渐地消退了天真,但我的情感一直心系童年和乡村。

童年和乡村记忆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一感一悟,时时给我前进的力量、奋斗的信念、反思和自醒勇气。当下,城市和乡村一直以排斥的状态存在着。每当我听到城里人对乡村人的呵斥、不屑,看到漂在城里的乡村人那种复杂而浑浊的目光,我心里总是酸酸的震颤,我只有用我手中的笔来书写和排遣。于是,就有了这本书中的《龙湾乡亲》、《锣月》、《王家湾的正月》、《酸酸的童年》、《白小妮的心事》等篇什。我没有恣笔于乡村的苦难与无助,而忆起的却是一地金黄、雏菊般灿烂的印记。农民并非愚昧、无知,他们单纯生活信念的固执存在,千百年来就写在一张张脸面上。一肚子的苦,只要出了门,就全无影无踪了。生活的艰辛让他们不堪,但却活得有声有色,各姿各彩。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为了这一口气,华子爹在驴叫声中犯了病、二奶在骂声中守住了贞节、小脚叔死后留下了三十四个精致的枣木梳子、黑炮爷独守着一个秘密走了、小强以极端的方式捍卫了乡村政治的尊严、李卫兵以死换来了人民警察的无私……

我用文学,给他们温暖、给他们尊严、给他们坚强、给他们乐观、给他们力量、给他们诗意、给他们救赎、给他们出路。同时,也是给自己。

一个人的人生态度和价值观,我以为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少年以前的影响。对文学的亲近,亦是成熟和改变价值观、人生观的重要途径。文学的种种美好,可以滋润和重塑一个人。写作的过程,对一个写作者来说,也同样是对自己匡正和涅槃。

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就是爱。

这本书收录的《班花》、《合葬》、《虞美人》、《柳呀柳小翠》等,就是我对爱情的敬重和理解。底层小人物的情感世界的喜怒哀乐、凄婉灿烂、平实入骨、千回百转,演译了我对草根爱情的赞美与感叹。“班花”吴如求成了爱情的牺牲品,惋惜中饱含自己对懵懂青春的回忆;柳小翠面对强子无奈的呐喊,令我揪心;老于的爱都在他的字体不同的“梅”中,耗尽了。倒是三奶的爱情来的朴实,和三爷争争吵吵一辈子,没有丝毫的浪漫,可《合葬》却让我想起了梁祝化蝶翩翩飞,浪漫至极……

虽然我这些年出版了十一本书,其中以反应企业的长篇小说被市场欢迎,但这本书中的十几个短篇却是我用情最多最真的。这些小说中,对底层人生因顿的关怀与悲悯、对心琐人物的审美与凝望,体现了我作为一个写作者良知和对美好的不敢亵渎。我的笔下,既想实现对小说人物进行救赎,同时更是实现对自己的救赎。

一个人的能力和精力是有限的。一辈子,做好一样事情,尤其是能把小说写好,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虽然,我现在身处企业拿着不薄的薪水,也有不少人不时投来羡慕的目光,但我知道我的终生追求还是文学,还是小说。因为,我在小说上对自己有所期待。我肯定会在精力还好的时候离开商界,心无旁骛地做我想做的文学这件事。

因为,我相信文学的力量,我相信文学的救赎。我也需要这种力量和救赎。

 

                                 2009-9-26晚于亳州无味斋



16 条评论

  1. 那天,大作因为不够,我无私地把机会让给了别人,等着你带过来再百拜读。先看你的序言,很感动你对文学的这份执着和勤奋
  2. 喜欢小凡的真诚。虞美人在读中。。。
  3. 正在拜读《虞美人》。.先感谢赠书....
  4. 记得麦家来演讲的时候说,他的父亲一看到他拿起书,看半夜,写小说写半夜,他就放心了,因为爱文学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呵呵。
  5. 文学是一种习惯。在这个价值多元,人心浮躁的年代,文学也是比较安全和纯净的生活方式。
  6. 感谢各位捧场!这厢有礼了!小凡
  7. 确实,一个人的修养就是这样日积月累起来的,好的文字,让人感觉是那样地纯净。
  8. 祝贺小凡兄。文学和宗教都可以使人干净澄明。
  9. “文学”还有一种作用,就是让人富有!他可以身无分文,但他可以成为一个精神上的贵族。在人的一生中,内心的丰富,比物质上的丰富要重要得多! 正在认真品味《虞美人》。
  10. 读读虞美人,欢迎大家在这里交流读后感。人活着总要有点精神,从小凡先生这里,看到了对文学的坚守,对人性美好一面的弘扬!是真正的良师益友,超脱于对普通领导感觉。。。
  11. 我认真地说:我认真地读了每一个字,心里荡漾起的情绪,叫感动,还有肃然起敬。 习惯了在沙龙里嬉笑(不止在沙龙,似乎在几乎一切场合),拿CH的前列腺、XZ的荷尔蒙之类的开玩笑,仿佛已经羞于严肃地说爱、说文学、说尊严、说理想了。 小凡老兄的文字,平实,诚恳,令人震动,给人力量。
  12. 还是那句话,文学是块净土,每个人也只有信仰才不会迷失方向!
  13. 抢坐真皮沙发!以前听杨总说,越活越明白,不是很明白其中的意思,今天通过拜读这个虞美人创作背后的故事,体会到文学对杨总来说,不仅是心灵的鸡汤,更是一种生活信仰的必须,借助笔下,实现对小说主人公的救赎,对个人的救赎,在这其中去滋润和重塑一个人;也正是这股力量,一直激励与支撑着杨总在繁忙商务之余的高产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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