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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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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姥走了。


清晨六点,电话铃响,心里有了不详的感觉,跌跌撞撞抓起话筒,妈在那头轻声啜泣,“健健,你姥走了。”


怔住良久,眼泪才无声地流了下来。


一路疾驰,从合肥赶到涡阳,终于扑到姥的身前。映入眼帘的是脸上蒙着黄纸,身穿蓝色新袄,盖着大红缎面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老人。我控制不住地举起双手,颤抖着似乎不敢碰醒了睡着的姥姥,举了又举,一双手终于还是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间,泪水早已汹涌。

叩倒在床前,纸灰纷纷,和着巨大的悲痛一起卷住我,长跪而不能起。。。


俺姥走了,那个第一次有了第三代就迎来我的姥姥走了,那个敲开冰凌给我洗尿片的姥姥走了,那个蒯着篮子牵着我买菜的姥姥走了,那个在腊月里粘着一手面粉一边蒸馍一边不让我数馍的姥姥走了,那个给我讲鬼和仙女故事的姥姥走了,那个摸着我的脚念叨着“毛毛呀,姥可能享着你的福喽?”的姥姥走了,那个听到我考上大学就不顾七十高龄坐着火车赶到合肥给我送钱的姥姥走了,那个已经坐轮椅了但听说我有了孩子就说“别急,我来给你领”的姥姥走了,那个最后一次见面留给我和先生最后一句话“别磨牙”的姥姥走了。。。

那个爱吃鱼和梨不吃鸡的姥姥走了,那个生怕儿女不团结又怕儿女不争宠的姥姥走了,那个会挣钱爱存钱好问孩子要钱又总是在每个孩子为钱作难时倾囊相助的姥姥走了,那个有着淮北平原妇女特有的狡黠和淳朴、泼辣和善良的姥姥走了。。。

俺姥呀,这世上的山珍海味你吃腻了吗?这人间的锦山秀水你看烦了吗?这天南地北的孙男第女们你疼累了吗?


你终于丢下我们去找分离了二十九年的姥爷去了吗?


满院子的花圈上大都写着“蒋伯母安息”,是的,姥爷姓蒋,他活着的时候人们喊姥姥“老蒋家的”,他走了后人们就喊姥姥“老蒋”。这么多年了,也许连家人都很少想起姥姥自己的姓和名,但是我知道,俺姥,毛毛知道,你一定在心中无数次地念叨过你的娘家,那个在九十年前诞下一个女娃的老赵家。这个女娃在五十二年后见着了另一个女娃,于是这世上就多了对祖孙。

俺姥名叫赵淑英。


俺姥呀,你走的那么安详,临终前两天医生给你检查时还说你心肺功能都正常,你咋就这样没病没灾地睡过去了呢?

2009年10月10号晚10点多,俺姥她老死了,是所有老人最向往的那种,不疼不痒安安静静地老死了,这也是让我们所有的孩子们稍能缓解悲痛的唯一理由。


俺姥呀,毛毛不孝,这些日子明知你时日不多却没能赶回去看你,人啊为什么总是顾着小的就怠慢了老的?

我总觉得再等等吧,等有空了就去看你,没成想却等来了这阴阳两隔,没成想却等来了这以后再去涡阳就只有了一个理由----上坟。

俺姥呀,你说的对,“娘想儿是时时想,儿想娘是有时想”。

俺姥呀,我不哄你,毛毛一定时时想你,你在天国等着我,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姥,很快,毛毛就去找你,就会对着天上的一大群老头老太太喊,“俺----姥----!”,你一定穿着蓝色大襟褂,一定在蒸馍,一定两手面粉,一定一边回头骂着姥爷一边招呼我,“喂呀,大毛毛来了吗?!”


俺姥呀,一定有来生!

我不稀罕饱读诗书的姥,不稀罕脾气温柔的姥,不稀罕特有钱的姥,我只要你,俺姥!


天国里,俺们还做一家人!


俺姥,安息!



52 条评论

  1. 无意中点开这篇文章,我老家叫外婆也叫“俺姥”,读着泪如雨下!
  2. 请健健老师节哀! 请姥姥一路走好!
  3. 我最近不能看这个。。。不能哭
  4. 感人至深,不由得流泪,一声声“俺姥”,揪扯着俺的心。我爱人的姥姥去年走的,93岁,无疾而终,也是一个淳朴善良慈悲的老人。
  5. 叹,我不能读这样的文字。:'(
  6. 扑面而来乡土意,感人至深祖孙情!
  7. 俺也想起俺姥了,清晰如昨。虽然快二十年过去了,她的样子和声音,都在我的脑海里。 老人走得安祥,也是福气。祝她在天国仍然快乐!
  8. 长大了,难道注定就要承受亲人们离开的残缺么?
  9. 沙龙里这样的真情流露,打动人心,不字字雕琢的文章很少看到…… 朴素真切的情感。
  10. 节哀! 俺也是老子故里的老乡,北方的水土养人.读到了您姥,想到了已在天国的我姥,伤感!
  11. :handshake ,也做沙发,很体会这种心情,作为组孙辈的感情,安慰,姥姥在天国里看到你这样的心也足以安慰,这让我们更多要记住对现在活着的祖辈更多点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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