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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杀死萧峰的幕后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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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猜测:萧峰篡位第一男主角

 

    如果问在《天龙八部》中,谁是第一男主角?恐怕大多数人都会回答是萧峰,这大多数也包括我。但是我猜金庸的原意应该是把段誉作为第一男主角来写。

 

    从人物形象上来说,金庸一直在寻求突破,他说自己在创作时的一个愿望就是:“不要重复已经写过的人物、情节、感情,甚至是细节。”这个要求太高,但也正因为这个太高的自觉要求,金庸笔下男主角的形象才会不断变化,从一开始的完美逐渐走向不完美,到最后一部《鹿鼎记》,男主角韦小宝已经蜕变成了一个贪财好色、只会撒石灰和脚底抹油的小流氓。虽然这个小流氓也讲义气,但毕竟只是个讲义气的小流氓。为什么必须走向不完美?因为完美总是相似的,变化的空间太小,而不完美的形象则各有各的不完美,可以写出千姿百态。

 

    在《天龙八部》之前,金庸已经写了陈家洛、袁承志、郭靖、杨过、胡斐、张无忌等一系列男主角。这些人中,郭靖就曾经怀疑过学武的意义,为此还差点送命。到了段誉,终于把这种怀疑变成了否定,在被父亲逼着学武之后,他选择了离家出走,而其后学习的凌波微步、北冥神功、六脉神剑,都是阴差阳错的情况下练成的,其中最牛叉的六脉神剑还时灵时不灵,这太不像一本武侠小说的主角了。这种不像,正是金庸在塑造男主角时所追求的变化。而萧峰,则太像武侠小说的男主角,可能是金庸写着写着就把他写出来了,写成这样了,但他不符合金庸的自觉求变。虽然,萧峰性格独特,并不跟其他正面人物雷同,但这要归功于金庸的功力,金庸有时写一个出场一两次的配角,也能写得栩栩如生。

 

从篇幅上来说,全书写段誉的篇幅大大超过萧峰。萧峰的第一次出场是在无锡的大酒楼松鹤楼上,还是被段誉的一声长叹引出来的,这时全书已经过了四分之一。萧峰甫一亮相已经当上丐帮帮主多年,武功和酒量都在江湖上罕有其匹。除了第一部武侠小说《书剑恩仇录》中的陈家洛,萧峰也是唯一一个没有正面描写武学成长历程的男主角,这不符合金庸的写作习惯。而段誉则是从一个文弱书生一直写到成为一个顶尖武林高手。

 

从结构上来说,开篇段誉就登场,结篇又以段誉收场,这也支持了段誉是预设第一男主角的猜测。

 

    但成功的小说人物都有自己的生命,一旦诞生,就有了自己的感情、性格和命运,父母有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路成长,长成什么样,只能由得他。段誉和萧峰都是这样有生命的小说人物。不同的是,萧峰的生命光芒更加耀眼,盖过了先出生的(小说中先出场)、金庸预设的第一男主角段誉。

 

 

 

第二个猜测:萧峰思想主要源于儒墨

 

    有句话叫做“思想决定性格,性格决定命运”,考察萧峰思想世界的构成,也许可以更好地解释他的一系列行为,尤其是他最终的自杀。

 

    萧峰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主要来自三个方面:一是抚养他的养父母,二是传授他少林功夫的玄苦大师,三是收他为徒传他衣钵的丐帮帮主汪剑通。养父母是一对憨厚的农民夫妇,他们的思想最大可能就是接受北宋统治阶级大力宣扬的儒家学说;玄苦大师是少林高僧,他对萧峰的影响最大可能是佛家思想;汪剑通是丐帮帮主,对萧峰的最大影响应该是侠义精神。鲁迅先生考证,中国侠的精神主要来自于墨家,我很赞同。这样算来,萧峰的精神世界最大可能是由儒释墨三者构成,但三者各占多少,我们只能推测。

 

1岁到7岁,萧峰一直生活在养父母的照料下,幼儿阶段是懵懂的,但幼儿阶段的经历却又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萧峰5岁那年,油灯下,养母纺线,养父为他刻一只木雕小虎,金庸用一个简单的画面就勾勒出了一个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在这样的家庭长大,萧峰对养父母的敬爱可想而知。可是在为生父报仇的过程中,养父母却被“大恶人”打死,等萧峰发现“大恶人”就是生父后,命运已将萧峰推入了死境:为养父母报仇就应该杀了生父,为生父报仇就必须认可生父杀死养父母的行为。宋朝从建国伊始就扬文抑武,大力提倡儒家,从儒家思想来看,不管怎么选择,萧峰都是不孝的儿子。在耶律洪基侵宋被萧峰阻止后,萧峰作为辽帝的臣子和结拜兄弟,既不忠又不义,如果不阻止,就是对前来解救自己的大宋、大理武林同道不义。萧峰自杀可以解决这种困境。既然用儒家思想可以解释萧峰的自杀,就不能排除萧峰思想中的儒家因素。

 

7岁到16岁,玄苦大师每晚下山,教授萧峰少林功夫,一晚不落。玄苦除了传授武功,会不会给萧峰灌输一些佛家思想?按常理推断应该会。在少林寺中萧峰拒绝慕容复以性命换取大辽攻宋的提议,也被扫地僧称赞为“以天下苍生为念,当真是菩萨心肠”。但在聚贤庄萧峰他为什么又大开杀戒呢?佛家讲究业报,认为现世一切发生的事都是前世种下的因,最好的应对就是坦然承受,如果萧峰受佛家思想影响较深,就不会执著于报仇。另外佛家认为生死皆苦,都是无尽轮回中的一个环节,生了要死,死了还会生,所有的生命都在不停地经受这种苦。如果要脱离这种苦,只有修行一途,修行成功就会脱离轮回,往生天界。按这种理论,萧峰自杀并不能拯救自己,只是让自己进入了下一个轮回。他如果像生父萧远山一样,归依佛门潜心修行,才有可能化解自己身上罪孽得到拯救。由此看来,萧峰的精神世界中佛家思想就算有,也很少,而且在关键时刻是不怎么起作用的。

 

墨家产生于战国时期,其创始人是墨翟。墨家有自己的首领,称为“钜子”,其组织严密,纪律严明,成员吃苦耐劳,以“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为己任,这些特点都像极了金庸笔下的丐帮。墨家的学说主要有十点,这十点又以“兼爱”为一个中心,以“节用”和“尚贤”为两个基本点。兼爱,就是主张人们相互无私地爱护、支援,萧峰在属下四大长老叛乱被平定以后,还自伤肢体代受惩罚;节用,就是反对浪费提倡节俭,段誉第一次见到萧峰时,萧峰作为武林第一大帮之主“身穿灰色旧布袍,已微有破烂”;尚贤,就是谁最有本事谁当老大,萧峰就是通过了三大难题,又立了七大功劳,泰山大会上再重创丐帮九名强敌,才最终当上的帮主。萧峰的阻辽攻宋,可以解释为墨家的非攻思想。萧峰救阿朱,可以解释为侠士的急人所难;萧峰的自杀,可以解释为侠士的轻死重节。而中国侠的精神,据鲁迅、闻一多、吕思勉等大学者论证,也是起源于墨家

 

萧峰一直窝在少室山的农家中,到16岁才开始师从丐帮帮主汪剑通,接触外面的广阔社会。16岁,正是现在上高中的年纪,也是世界观开始形成的时期,生活面突然放大,眼花缭乱的同时也会手足无措,这时,良师益友的指导和影响至关重要。汪剑通恰好是武林中的大侠,萧峰朝夕接受他的教导,又继承了他的武林生活和丐帮帮主职位,由此推测,说萧峰的世界观主要是武侠的世界观,应该不会错。

 

综上所述,我的猜测是,萧峰的思想世界受墨家思想及其流变侠义精神影响最多,儒家次之,佛家最少。

 

 

 

第三个猜测:萧峰自杀是摆脱也是示威

 

萧峰命运的转折点是被康敏揭露出契丹血统。从此他踏上寻找真相之路,最后又岔向复仇之路。

 

复仇是人类共同的思想感情,也是最优的生存法则。美国学者罗伯特·爱克斯罗德曾经做过一个博奕试验,要求参加者每个人编一个计算机程序,以程序互相博奕来追求个人利益的最大化,博奕程序之间可以选择合作,也可以选择背叛,还可以参考对方程序前几次所做的选择。这个试验做了两次,但结果都是“一报还一报”程序获得了冠军。“一报还一报”程序其实很简单,就是第一次选择合作,其后的选择都复制对方的选择,如果对方程序选择背叛,自己也背叛,如果对程序选择合作,自己也合作。

 

司马迁的《史记》被鲁迅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其中所塑造的各种人物性格千差万别,但袁行霈主编的《中国文学史》也总结出了这些人物性格的共同点:一是知恩图报;二是有仇必报(这是知恩图报的另一面);三是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这是知恩图报的极致发展)。也就是说,这些人的性格也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一报还一报。

 

萧峰的复仇之路却因为真相的揭开而被堵死。但复仇路上,萧峰却认识到了宋人和契丹人没有高下好坏之分,认识到了“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因此,萧峰阻辽侵宋,既是为了宋,也是为了辽,是为了两国的百姓。这种忧国忧民的侠之大者精神,追根溯源,是受到儒墨思想影响的结果。荒谬的是,儒墨思想逼他作出如此选择后,又把他置于不忠不义的境地,要求他拯救黎民百姓后还要给辽帝一个交代。

 

萧峰的契丹血统和汉文化精神成了一对相互纠缠的矛盾,时时战斗。不管战斗结果如何,萧峰都是输家。萧峰不是害怕,而是厌倦了这样做命运的玩偶,因为在最后一次完成侠之大者的拯救任务后,他已经没有活着的目标和意义。他失去了生存30年的大宋土壤,失去了唯一心爱的女人阿朱,失去了复仇的目标,现在又失去了在辽国的立足之地。生父已经出家,阿紫眼睛已经治好,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自杀,既可以摆脱命运给他设置的困境,完成道德上的圆满,又是向命运的示威:你击倒了我,但没有击败我。

 

他死在了雁门关外,他曾经和阿朱相约在塞外打猎放羊,现在,他终于可以不受打扰地在这里等她了。



24 条评论

  1. 搞不懂萧峰这个大英雄为什么那么爱阿朱啊,上面美女那么多,而且阿朱后来也死了啊!金大侠是何用意?
  2. 有没有关于小儿或孩儿的或小时等方面的探究啊,说来听听!
  3. 真是好看,非常想继续再看到金著里各色人物间横向的爱恨情仇的根由以及各人物纵向的性格特征及其行事的原由根理。能否有雅也有俗点的哈!可能要成为你的粉丝了哈!待哈。。。
  4. 萧峰很悲剧,但也很悲壮,他的命运注定他不可能与阿朱一起塞外牧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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