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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虎集(噓堂自選詩庚寅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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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虎集(噓堂自選詩庚寅卷)

第七日

流焰瀑騰哈利法,第七日晨啟銀匣。眾人巡禮斂白袷,旨酒葡萄薦安拉。海波既平可放鴿,鴿哨既遠海波閤。欲拾珊瑚與蜜蠟,鴿哨如波海如榻。榻上誰拭重樓甲,禁寺秘語固不乏。我昔曾瞻巴別塔,塔下無人應我答。日入日出夢交雜,天明且自啖羊胛。

除日待客

瓦釜文攻白肉脂,雪夜獨起辦除炊。高湯沸待吳鹽點,野筍焯將並鐵批。花謝尚期三島客,池清空養廿年龜。屠龍術自成虛話,老酒溫來莫急歸。

觀《頤和園》後題

蝶影翩翩圖破棺,春風二月倒春寒。磷光曝徹花飛鏡,白玉圍空雨撲欄。識我者誰前路在,傷心人幾細腰完。城頭黛色凝膠片,研作金粉舊樣看。

東海

死不得葬東海,東海水深。生不得居東海,東海欲焚。海且可焚,況人無根。天且如堵地無門。人不恤我我曷告,福如東海海揚塵。

山水游金剛台國家地質公園袖數石歸暇於花鳥市場購陶池一大只文竹榆苗各一小株掘土敷苔制為景藝以自娛時忘齋小友自金陵來訪遂為營造陪同焉

山水可邁時已逾,腳筋不復當年健。唯袖數石歸我堂,雲壑破碎時一驗。灰頁雞骨才盈尺,我與我語亦睥睥。植盆敷苔綠藹如,倖存方寸生意耳。眼中望望蒼岩峻,纖筇細若年華遁。居然翠節亦英挺,揮鍛風其相與振。自笑大言妄及古,何人堅臥堪為伍。再補小山兩三停,茅舍蟻穴值春雨。榆根雖淺枝虯曲,指掌之間勢莫沮。東海扶桑未便尋,雞黍聊復慰老圃。金陵來客陪營造,煮茶長夜論大道。縮入此盆亦爾爾,土人摶土期創造。

上感

樓下桃僵又李謝,彤光委蛇粉白殆。輕寒如賊頻往來,上呼吸道遂一壞。咳天唾地夜無寐,玄言未展出清涕。恨無侍兒捧痰盂,格格之物塞胸臆。中山有鳥曰反舌,蜂身枝尾善呼鼓。南方佳人正反顧,宴未終席作疾舞。我欲和歌薦金簋,玉山斜抹入紅淚。生殺消息在掩口,春風不赦匪我罪。

考古8

夜靜時罔待,夜長春雨疏。面壁如崖岸,斯人渺燧初。影投岩上畫,憶逐水草居。擊銅鼓有芒,歷歷舞神墟。朱紋猶夔立,浮響尚徐徐。渙漫何不等,彼在我無餘。

狎邪行

寶鏡撲碎不可存,一角餘光密而溫。暮雨空街復濕腳,輾轉霓虹夜移樽。飲者靡靡歌者老,十八娉婷各挽腰。榻軟燈柔水晶盞,白玉牙籤紅櫻桃。噙送自橫眼波遠,空街零雨眉半彎。酒沫金黃曷所吝,出身淮北與淮南。鬢香漸亂曲轉勁,起來獨自舞巫雲。三尺几上杯暫撤,鼓栗蛇褪展胡裙。裸足天成如雪潑,烏絲慢搖影婆婆。淮南女兒豈辭醉,閃閃新蝶翅翻梭。新蝶老死沉腐水,寶鏡撲碎舊時灰。惜取眼前人何在,執子之手且追陪。

古意

六月酒徒例尋歡,一日二日佩峨冠。相逢深揖都無語,各頌離騷各望天。三日美人起遲暮,劍器猶能動紅氍。青碧山水畫屏裏,江北江南聽鷓鴣。簾櫳半卷期嘉會,疑雲譎雨夢初回。赤豹來從靈旗滿,不死藥成寄與誰。喧笑在耳歸緩緩,子夜歌中醉闌珊。明日明日復何謂?翅膀折斷彼得潘。

九一八祭

东海深,岁在甲午,沉戟。岁在辛未,白山黑水易辟。岁在丁丑,天皇赫斯怒,尽驱其貊,食人,灭国。乙酉,天狼星匿。兹垂八十载矣,庚寅,复用祭,诏尸而举角。于天求其魂,于地祝其魄。三日齐,不见所祭。神之不至,以牲弗备。噫,方迎于东海,东海深,戟犹沉,有鱼钓不得。

四十自壽

秋光偏暖水橫津,蟹子將肥晚半旬。漫紮麻繩防失腳,閑撈家鯽供批鱗。蔥花細碎青如野,几案頹唐老畏人。說劍談經誰是客,瓶中楊柳座上塵。

雪至

雪至便呼友,亂霰如談絮。來者猶未來,彤雲輸歲帑。暗巷光璨璨,杯酒欲傾吐。炭火時時添,狗肉炙一釜。來者抑何言,謝以無聊語。碗盞尚潔淨,勞生或不辱。俄聞鄰家子,出門共喧鼓。簸弄投影機,擘空放歌舞。憑窗看壁影,斑斑似猛虎。其形差已成,我目忽已瞽。蹇足誰可前,雜花發隴畝。

庚寅臘將盡家宴共子侄放煙火醉歸臨屏口占
通城爆竹震耳垂,小院數丈酒氣恢。二老在堂賀康健,中年何事問窮奇。奔忙稚子放煙火,明黃鮮綠破夜圍。彈丸脫手光曳曳,照見灰牆百年基。百年誇景我不逮,老藤斫盡園韭稀。且縱金花團團舞,銀星亂鏨眼重迷。拍手聲中童年返,煙火何曾咫尺移。明日殘醉明日掃,碎紅一尺是歲祺。

鷓鴣天賀青娘芳誕

半枕櫻花入遠槎,分香小字月初華。聽留春社三分雨,細煮江汀一碗茶。
燈欲靜,夢還斜。吳山越水正清嘉。誰憐海上風波渺,為乞麻姑碧玉爬。

後記:青兄,才女也,說部新銳,留學京都。余交識於豆瓣。近值詩集將梓,書名題簽闕如,擬集宋版字,乃冒昧求助。兄但言可於圖書館代查,不敢諾。越一日,即以日版善本《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中相關字圖相饋。余深感念,而無以答。適逢兄芳誕,惟聊寫數韻為賀云。

附白话诗十首——

飲宴結束……”

飲宴結束,十一點,豁了小口的青瓷盤
還在骨頭和魚刺的狼籍中佔據桌面。
小半瓶紅酒靠著桌腳發呆,意猶未盡的
男人們繼續交談,嚼著去年的茶葉。

像等待愛情一樣等待革命,她說,
胸中總是有團火,沒辦法,熄滅。
她脫下立領藍呢大衣,露出黑絲迷離的禮裙,
仿佛感受著奔向西伯利亞苦役的心顫。

她的右首,更小點的姑娘沉入思索,
陷在小圈子的古怪話題裏像聲輕歎——
如果……理念……現實……是否更痛苦?
我能察覺到她白皙面龐上露出的關切。

就象露珠,或者還未墜地的初雪,
一張嶄新完好的存單,從未被人拆借。
像嗎?十二月党人的妻子?襯托聖像的光環?
或曾被印刷傳閱的那些書簡和畫卷?

男人們的話題大而無當。我們去唱歌吧
重新扣上的藍呢大衣。黑夜的輪盤。
零下兩度,星光蜷縮。伽利略的錯誤在於,
事物運動的基本方式是圓周,而非直線。

還在下雪時話就已說完

還在下雪時話就已說完,
你不允許我們間有低級的神祗。
不允許悲傷,墜落,或者溶解,
要一直豎起遠舶的高桅。

而另一個你卻在旁默默悲傷,
指責我擺脫不了韻腳的限制。
林中幽藍,螺紋狀的天火閃爍,
虛汗打濕了鋪著薄被的竹席。

最後寫下的卻最先忘記。
我想哭泣,為夢境嘖嘖稱奇。
太多的詩句隨著冰渣濺起,
而那車輪,仍令我們躲閃不及。

便如夢中,我見到本精美之書,
只在楣頭有兩三行字跡。
可是今天,大雪已把全城封凍,
你又怎能給出線與塊的距離?

這個冬天發生的事只有一件

這個冬天發生的事只有一件,
但我想不起是雪,還是睡眠。
銀白色的粉末正在把一切湮滅,
夢的柔軟屍身還在緩步向前。

被覆蓋的足跡,又被重新踏出,
哪一小塊地能真正變成荒原?
肆無忌憚的爆竹響了整整一夜,
給生凍瘡的耳朵抹上粗鹽。

樓房端莊,而路燈卻淫蕩,
用黃檸檬般的氣味與雪周旋。
可是,我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
你要將我留給時間,還是語言?

我說:我想你

我說:我想你。
像想著純藍的酒精。
像看見早點鋪的黎明,
飽滿的包子和春餅。

計程車司機搖搖頭:
不用停,鋪子還沒開張。
可我看見爐灶已經燒紅,
茶葉蛋的殼兒微黃。

春天的野菜在哪兒?
大師傅撮著手惆悵。
一直向前。右拐。
世界在熟悉的三樓搖晃。

淡紫的床單剛剛換過。
天際線劃出一道沮喪。
十塊錢就走了六公里,
我把錢付在曙色之上。

沉重的春天有何風範?

沉重的春天有何風範?
我懷疑這是次虛無的遠足。
柔軟的江南浸在雨裏,
空山,空水,欸乃複何如?

脫韁的瀑布一折再折,
野水用飛沫打濕了地圖。
而在夜裏,馬蘭頭新綠,
寂靜地等待清晨的庖廚。

白梅初發,停留在遠處,
在黑暗裏積攢發亮的露珠。
直到昨天,聽到一個死訊,
我才明白歎息是何等突兀。

沉重的春天有何風範?
誰能總結這次虛無的遠足?
你的死,使我逼近自己——
逼近山水,空雨,空廬。

沒有你,我只剩下詩歌

沒有你,我只剩下詩歌,
鐘擺停在最狹小的縫隙。
被漂白的黎明並未到來,
那道縫隙也無人窺及。

一如既往,我整夜未睡,
盯著那縫隙,無法告退。
上面是屋頂,下面是軟床,
我不知怎麼擺放那個上帝。

我想請他給我些靈感,
可是他說:你太過傲慢——
那道窄縫就是我的真身,
你卻整夜地將它擠佔。

那你去死吧,我憤怒,
你從未給我些許愛護
於是,我死了。整個地
嵌進了那道縫隙的內部。

黎明來了,我才回到黑暗

黎明來了,我才回到黑暗。
年輕時,我不知道黑暗的語言
可以像每年被修剪一次的法國梧桐,
一直靠粗大的根須纏繞天空。

緊湊,是我的護身符。
尺蠖在春夜裏前進,就如盲目
而沉定的將軍無視泥土下的騷攘,
無視蟻群已開闢了新鮮的戰場。

那些,它們……和死亡無關的記憶。
死亡只在有顏色的地方才被代替。
可我的街道還不夠暗。還有光線
試圖投向岩石,堡壘,細紗的窗幔。

我的海岬遠離海。我叫不出
自己的名字,以至當一個神默默細數
他砍下的樹枝、喝下的苦酒時,
我的表情無異白癡。

這就是果實為何必須摘走。
黑暗的香味越被輕視,我就越烏有。
這就是為何海遠離海,懺悔遠離懺悔,
黑暗的香味,也一直遠離讚美。

鬼節的晚上,沒有客人

鬼節的晚上,沒有客人,
朋友們似乎都已死去。
泡杯濃茶,天開始下雨,
澆滅街邊輾轉的冥紙。

誰在乎呢?他們不回來,
這雨明天一樣會停止。
施水者穿著明麗服色,
在陰沉沉的市幌中頂禮。

初秋的氣味如是而至,
直到深秋對此感到不齒。
那時,樹枝乾裂,花萎,
從前的墓碑不再張嘴。

一首哀歌就可以被人傳誦……”
——讀《哀歌》致黃燦然兄

一首哀歌就可以被人傳誦。
那些語辭,已紮根在六月之後。
那個六月,出奇地草長鶯飛,
梨花開後,又開出了鐵銹紅的甲胄。

那些野樹的名字已被忘記。
那些炭化的年輪也顯得過於密集。
那些相擁取暖的人呢?那些陌上人歸後
遺棄的柴火,沉入一塊塊漂浮的飛地。

那個時代的地圖舊了。於是
一個半新不舊的詞產生:我們。
但這個詞我們還用不好,一用就糟,
就像奧林匹亞山上潰散的半神。

作樂,習禮。日復一日的鬧市。
面對黑夜,卻又發音含混,缺少準備。
但親切的音調還是執意從別處傳來,
讓我想起祖國,囚徒,詩歌及同志……

那麼,這個晚上,碑座的齏粉上,
僅僅一個抒情詩人還不夠。
星光不夠,端坐而撣落的煙灰不夠;
淚水不夠——心跳的聲音也還不夠。

後記:
十五年前客燕園,詩業少進,零稿散諸同好。俄黃燦然兄自港島饋所編詩刊一卷,名《聲音》,拙作赫然在焉。心頗異之,以江湖潦倒,天長道阻,竟不克通問。日月奄忽,近乃逢於網上。讀其《哀歌》七章,語極沉痛,如於虛空際奮搏浪椎,向泥犁獄起大寶幢,歎為稀有。紅羊劫深,舍心無筏。白玉樓高,彈指有應。因不避簡陋,和以短韻。是夕秋風肅,零雨飄,大千世界,一派茫茫然。

走進你的房間,茶還溫熱……”

走進你的房間,茶還溫熱,你正說
紀念離去的故人是件滑稽事。
你談起要讀些古文,不可懶惰,
要學古人每天擦拭地板、書架和桌子。
我看不見你,只嗅到一種簡樸的香味
散在那些詩句裏,比如——你說
在波浪之下,在波浪的下面
一直匍匐著衰弱的故事人,而未名湖
的薄冰現在應該已經結上了罷,
那些屬於你的人想已與你會合。
在小山頂,在湖光的上面,這個春天將和你
錯肩而過,就象死亡與詩那樣曖昧,
令人感傷……是的,感傷有很多種,
而死亡只是最簡單的一種,也最有力。
你看,你的手藝還沒有完成,那些
蘭色卵石樣的瓷磚是易碎的,要鋪滿新居
的牆壁,還有待時日……
時間戛然而止了——“我說了,不要
關注我了。好罷,女詩人,剩下的時間
都是你自己的了。你已經給了我們一個
可以小坐之所,在我們倍感孤單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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