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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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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渐渐变暖,泥土开始发酵,混杂着草木初生的气息酝酿弥散。放佛一夜间,点点蛙声便串连成片。四野慢慢鲜亮起来,长短粗细起伏交错的畦陌开始生长出新鲜的美味。最性急的是一种不起眼的小草,叫茅莲,青绿中隐约着朱色。掐头抽出,剥开后里面卧着白嫩的芯,入口清甜。未被采摘且有幸躲过水牛啃食的,长成后,出乎意料的变成狗尾巴草。色白甘爽的茅草根偏好黄土,露出地面的茬头偏偏是尖牙利齿的模样,不小心就会被它扎到。乡下孩子的野食,如今摇身一变,登上了城里人的餐桌。还有一种植物,酷似紫云英,但株形娇小低调,根茎深藏却如人参般惊艳,口感甘厚,本地人称之为地谷。后来才知道居然是一味补药。

    清明前后的细雨滋养着草草木木,桑果熟了。村南的瘦子变得得意起来。他们家院里有一棵桑树与众不同。普通的桑树结出的是紫褐色的果子,他们家的却是乳白色,但更加甘甜多汁。瘦子和他的兄弟们出门时,手里常常攥着几粒宝贝,不时往嘴巴里塞上一颗,故意当众吃得叭叭响。我们咽着口水,装作视而不见。他家几兄弟出名的抠门,就算我们央求,也甭想他会发慈悲分食。因此,平日里也极少带着瘦子兄弟一起玩耍。

    油菜花盛开的时节,我们的书包里也跟着增添了一样新玩意,小玻璃瓶。每到放学,男孩子们就会贴着墙跟一手握着瓶子一手捏着草茎,戳寻土壁上的每个洞眼及缝隙,十有八九都会有一只蜜蜂不堪骚扰爬出洞口。蜜蜂被俘塞进放有油菜花的瓶里。早上到了学校,大家心照不宣掏出瓶子,比较谁的蜜蜂多。胆大的会撕开蜜蜂的尾腹舔舐,说是甜的。

    不久,书包里的花样愈发丰富,李子、杏子、桃子纷纷登场,下课时,常有人津津有味的炫耀。也有同学在班里叫卖,10张纸换一个杏子。班上的三狗逼连作业本都换没了,回家被他大一顿狂揍。也有小贩挑着货担来学校叫卖,我们没钱买,只是凑上去围观。有一天下课,同龄且同班的发小堂叔把我拉到一边,从书包里取出一只又大又红的水蜜桃塞给我。我愣在当场,他虽长我一辈,但个头瘦小,常被我欺负。最关键的是他家较穷,他买桃子的钱肯定攒了很久。但他居然会分给我一只。换做我,肯定做不到!我既感动又惭愧。其实他不知道,他用一只桃子教育了侄子。

    我家院里有三棵果木。一棵李子树,那是我亲手栽的第一棵树,它是我从围墙外灌木丛中发现并移植来的;一棵桑树,是在一棵被锯掉的大桑树的老根上重新长出来的;还有一棵老梨树,打我记事起它就长在院子里,有一边枝干已经枯死。梨树的品种叫黄莲锤,成熟的果子酷似纺锤的模样。黄莲锤是梨树里地位最低贱的品种,皮厚肉紧个头小,甜中透着酸。虽然我常常羡慕邻居家的萝华甜,肉质酥嫩,但已经很知足了,因为大部分人家院子里还没有梨树。自打它开花起,我差不多每天要爬上去玩耍,算计着果子何时成熟。夏日几场风暴过后,梨子终于可以吃了。最先品尝果实的是鸟儿,它们眼利嘴刁,会挑选枝头最高处最大最熟的啄食。我习惯先从底下的最小的吃起。二哥恰恰相反,他身手敏捷,每次从树上下来都会让我眼红低贱的黄莲锤,成熟之后竟然也沉着饱满,清香诱人。入口涩感全无,甘甜的味道在酸爽的刺激下超越了平庸。

    摘掉了枝头的最后一只梨子,秋天到了。我们在日渐枯黄的草丛里寻觅野瓜,偶尔会收获几粒熟透了的灯笼果。也在收割完的地里捡拾遗落的黄豆,堆起枝叶烧烤。

    水牛们悠闲的晒着太阳,嘴巴津津有味的嚼着。我们裹紧棉衣,掏出兜里的山芋干,嚼着冬天。

    多年之后,当再回到熟悉的乡下,房前屋后挂满枝头的果实已无人采摘。用不着感叹,我们更应该庆幸现在的饭菜不如以前的香了。因为那种香的背后隐藏着一种更深邃的 “味道”,叫饥饿,没有饥饿的记忆就不会理解 “果腹”的含义。

    昨日还在盘算来年春天给孩子载几棵果树,让他知晓四季有变化,懂得呵护与等待、收获与分享。

    没有果树伴随的童年,不够完整。

    乘坐电梯时,才猛然忆起,我住高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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