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荷岭上黄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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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穿过前后院,深一脚浅一脚,走的跌跌撞撞,浓重的夜色吞噬了我的影子。一不小心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猫,我看到趴在窗台上的猫,正两眼荧光闪闪专注又诡秘的盯着我。我看向它,和听不懂猫的诉说一样我看不懂它,我在它炯炯的注视下溜开了我的眼睛,我大祖母卧房里十五瓦的灯光透过窗棂,在窗台上切割出一条微弱狭长的几何图形,猫躲在暗影里,像是躲开一把锐利的匕首。   那样的夜晚,我为什么会一个人走进大祖母后院。那时祖母刚刚过世,她躺在灵柩里,面容宁静安详。叔叔婶婶们围在一旁,眼泡红肿,神色悲伤。我小叔叔缩在墙角的旮旯里,抽抽泣泣。他在草纸上用铜钱模子打印纸钱,一下又一下,因为抖抖索索,他的动作很不精确,常常砸到自己的手,我蹲在旁边看了很久,其实很想动手试试,可是小叔叔不理我,我站起发麻的双腿,在祖母的前院一圈转下来,竟然没一个人看见。   所有的远亲近邻都挤在前院,我走进人群恍若走进寂静的丛林。天色黯淡下来的时候,天空呈现寥廓邃远的深灰蓝,天鹅绒质地的柔软,让人想踮起脚无限贴近。那些德高望重的爷爷们聚在厢房里,压低嗓门在说些什么?停灵出殡的各种繁规琐矩么?礼尚往来的各种收支进出么?我爷爷在他的房间里深居简出,一副世事随风任尔去的伤感淡漠。他的猫蜷在猪圈的围墙上,两只尖圆的耳朵雷达天线一样细微的抖动着。   我试着像猫那样安静下来,夜色匍匐脚边。我祖母的丹桂、月季、栀子凝固在让它们看不清的黑暗中,集体默哀。梅香恰恰在这个时候弥满开来,音色纯净清澈的女声一般荡漾前院,虽然只是游丝的频率,我想那些人是有所察觉的,他们用力翕动鼻翼的深呼吸,在寒冷的夜晚刺啦作响。我听到一个女人不合时宜的惊叹,梅香犹豫的停顿了一下,幻缈的影子飘在半空,然后兀自舞动、衣袂如仙。我想起祖母流连花丛的模样,此时有知,欣喜若狂。   可能我太困了,我没法像猫那样随便找个避风的地方,蜷起身体就可以呼呼大睡。可前院挤满了人,床上横七竖八躺着睡不踏实的亲戚们,我的至亲在过渡悲伤中忘记了我。我摸索着寻向后院,我父亲的养母几十年如一日,生活在里面,一辈子没有走出过村。她趔趄着小脚微微颤颤老态龙钟。她以苟延残喘的身躯顽强坚韧的送走比她壮实多多的我祖母、我大祖父、我祖父,把自己活成了整个家族图腾一样的人物。   我向后院走去,我看不见自己,猫发现我的时候,神情诡秘。我婴儿时期发生在后院的旧案让我父母鲜血淋漓。他们怀抱我不顾三九严寒,大老远奔家乡的除夕而来,大祖母命我表姐栓上大门,我父母满怀欢喜归来,结结实实撞了个闭门羹。“养子不亲终不孝”,我大祖母冰冷的脸冻结了此后的每一个新春。祖母去世的夜晚,我不声不响潜入大祖母的后院,满身戾气,我轻手蹑脚来到她床边,猫一样钻进她的被窝里……   20年后,大祖母去世了,那天晚上对她来说一直是个谜。她老眼昏花看不清我的模样,而我对她的询问始终不理不睬,等她最终熄灯睡下暗夜不见五指时,我轻轻的趴在她耳边,用吹气一样故作出的声音对她说,我是前院的英子,英子是我祖母的小名……我在大祖母惊骇的声音中,摸黑急速离去,黑暗在身后发出喵呜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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