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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与艺术断想(一篇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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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的生命在于真实,艺术的生命在于“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但并不排除两者之间有着互相借鉴的地方。

震撼的力量

看过波兰导演基耶斯洛夫斯基的电影《十诫》,从他以记录片的手法描绘的一个个小人物的命运中,你会受到强烈的震撼。这种震撼并不是导演直接说出来的,而是通过这些人物的命运转折让你体会出来的。虽然电影显得有些沉闷,但一幕幕场景及细节都交待了故事发生的必然性。如果这些故事是真实的,那它们就提供了新闻的另一种做法。

这种叙事方式是冷静的,客观的,没有音乐,没有任何煽情的技巧,仅仅是贴近生命,进入个人破碎的命运,深情注视。在那些震撼人心的故事中,任何的技巧和包装都是多余的,甚至是对艺术的亵渎。而这种力量往往只在结尾才会轰然推出,让你回味无穷。这种手法在现在的市场化电影中已不常用,即使用也是变化了的,因为风险太大,好像是一锤子买卖,整部电影基本上都是铺垫,看上去像是一部乏味的记录片,缺少波折,不像当今的好莱坞电影高潮迭起,但看完后除了视觉的震撼却缺少心灵的震撼。

看《十诫》的过程也许是乏味的,因为你猜不出这样平凡的小人物会有什么不寻常的结果。但看完后你的心灵受到的撞击却会使你经久难忘。这就是艺术的力量。

有时就想,新闻有没有这样的力量?我想是有的,只是我们没有发现,或者没有能力不愿花精力去挖掘这样的故事。新闻的力量正在于真实,在于报道中还原真相的程度,在于细节,在于背景。一个平凡的小人物做出不平凡的举动必然有他的原因,而这种原因常常更令人震撼。可惜的是,媒体往往很难发掘。比如前不久发生在某省的一农村男子从60米高的楼上跳下的新闻,当地各家媒体都报道了,也从人文关怀的角度对这名男子表示了同情,但几天过后,生活又恢复了平静,不断涌现的社会新闻又成为人们新的谈资,至于这名跳楼男子背后的原因、他的命运可能限于种种原因,没有一家媒体报道,只是通过媒体简单地知道此人是被冤枉的。而读者或观众还想知道也应该知道的恰恰就是这些。当然,事后也有媒体做了深度分析报道,比如罗列了近年的跳楼事件,采访了有关心理分析专家和社会学者等,还有的媒体通过此事展示了新闻工作者的道德良知,但都是以此事件为由头,没有一家再就此事对此人深入探究。作为同行,我非常能理解各家媒体的做法,但更遗憾媒体丧失了一次以新闻震撼人心、推动社会进步的机会。毕竟,读者不再仅仅只需要简单的表相,更不希望看到跳楼事件的重复。

    话又说回来,如果无力去做那种震撼人心的“一锤子买卖”,做一些还原真相的“鸡毛蒜皮”也是不错的。安徽卫视的“第一时间”刚推出时,不少业内人士斥之为“鸡毛蒜皮”,都是街头巷尾的社会新闻,没有深度、没有思想,甚至没有逻辑,这种另类的电视新闻怎能上得了台面?但不少观众喜欢看。它有什么?其实不过是以镜头记录了民间的一些历史细节,重要性是谈不上的,但民间的历史往往是最真实的历史,这不也是一种力量吗?当然,如果条件许可,或肯下工夫,它完全可以做出震撼人心的新闻来。  

激情的力量

   前不久看到一篇文章,大致说到当前办报更有必要努力追求内容的恒定和工业化,因为报纸也是一种产品,只有质量稳定,才能保证发行与广告。

    作者说的确实有一定道理。在当前的报业竞争中,办报只是作为竞争的手段之一,其作为精神产品的因素已越来越让位于物质属性。但无论如何,报纸改变不了其精神产品的根本属性,而精神产品不是工业化能完全代替的。

    由此我想起一些故事,这些故事里都包含着一个与工业化相违背的词——激情。艺术种类中这个词是常见的,而新闻中往往被忽视。1984年和1987年的央视春节晚会,张明敏的《我的中国心》和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点燃了人们的激情,使人们经久难忘。近些年来这样的节目越来越少,是人们缺少激情了吗?如果是,当《同一首歌》首场演出时,为什么又能引起人们如此强烈的反响?当然,人们看这两类节目所产生的情感是不一样的,前者是新鲜、震撼,后者是怀旧。但只要能打动观众或读者,无论是何种情感,都应该说达到了目的。每一个阶段的人们有不同的情感诉求,关键是如何发现并如何做。之所以不能打动人,一定是缺少了基本的情感,而融入了太多技巧和包装。

    在精神产品日趋工业化的今天,激情成了稀缺的东西。一家成熟的报纸也同样如此。生产出的新闻也许都达到一定的质量标准,但人们往往忽视了新闻中蕴含的激情与思想。其实,那才是纯净的、敏锐的、与众不同的富含生命力的东西,能够让读者产生共鸣、给读者以震撼。这样的新闻并不需要经过多少技巧的加工,只需原汁原味地再现就够了,读者有这种能力去判断、体会,包装过度反而会丧失其生命力。

    当然,我并非否定技巧和包装,媒体如果既能保持内容的恒定和工业化,又能保持激情当然是最佳状态,但事实往往难以做到,有时两者常常是矛盾的。要恒定,往往就会强调共性,抹杀个性;而强调个性,往往又会走火或丢失信息量。最佳状态是激情符合共性。就办报而言,即既坚持自身的定位和宗旨,又鼓励个性的发挥,办报的过程实际上也是一种平衡的过程。

    处在转型期的媒体,多了许多浮光掠影,多了许多急功近利,多了许多貌似深刻其实浅薄的东西,更多了许多不得已而为之的技巧。当然,新闻与艺术是有本质的区别的,但新闻在真实冷静客观的背后,如果再多些通过事实表达的激情,不是更能打动读者吗?当年《光明日报》的名篇《错批一人,误增三亿》以及报道小平南巡的《东方风来满眼春》不就是典型的例子吗?激情是会感染人的,新闻工作者所谓的激情,不是煽情,不是直截了当地渲染事实,而是以自身的激情来寻找事实,来创意策划,将激情融入新闻事实中传达给读者。记者只是一座桥梁,只有自己激动,才能让读者激动。因此,不可否认,激情也是生产力。

歌手大奖赛

小时候学画画,一次写生回来后,觉得现场的写生稿画得太乱了,就重新整理出一幅干净一些的写生稿,谁知老师看过后立即指出现场画的好,虽然乱,但真实。一次看《艺术人生》,嘉宾是郁钧剑。朱军当时放了一首郁钧剑刚出道时唱的民歌,那歌声嘹亮、纯净,充满阳刚之气,给人一种阳光穿透云层的感觉。但再听现在郁的歌声,虽然也嘹亮,而且更细致,多了些温情、多了些沉稳,但少了纯净、少了阳刚,让人听了不再有当年的激情。

最近中央电视台又举办了全国青年歌手大奖赛,获得高分的有不少是来自边远地区的少数民族歌手,他们纯朴自然的歌曲让评委们感到“快乐”。就像没有受到污染的清泉一样,尽管技巧不是很成熟,但他们展现了音乐最本真的内涵。

     新闻行当常常也有这种现象,一些没有受过新闻专业教育的记者常常深受欢迎,成为名记者。刚出道时,他们就像是“原生态”歌手,凭着自身独特的经历和积累,凭着对事物的本能敏感,不受条条框框束缚,写出的作品往往具有强烈的个性色彩,所以深受读者欢迎。但时间长了,随着名气的增长,荣誉的增多,接触社会和新闻圈内的机会增加,以及技巧的提高,他们反而失去了自己的特色,不再有当初的激情。我们知道,这种情况就像艺术工作者破茧重生一样,是一个人事业的分水岭,最能考验和锻炼人。有的人坚持下去,就重新找回了自己,使自己上了一个新层次,而有的人处于浮燥之中,最终甘于平庸。其实,新闻工作者与艺术工作者一样,没有全能的人才,找准自己最适合的位置并一直坚持下去,在坚持中创新突破才是最佳的选择。当记者的如果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受读者喜爱,为了功利目的去轻易改变自己,那么必然会踏上迷途。此类现象眼下已遍布各个行当,这到底是人性的弱点,还是体制的弱 点,谁能说得清?    

个人演唱会

    近来歌星开个人演唱会的不少,的确,个人演唱会代表一名歌星的艺术成就,是艺术家个人多年成就的集中体现。比如刘欢的个人演唱会,汇集了其十多年的代表作,每一首脍炙人口的歌曲都记录了不同年代的特征,勾起人们对不同年代的情感经历。一般来说,歌星开个唱起码要具备歌曲的数量和质量两项标准,缺一不可。那些仅有一首代表作品或唱了多年却没有一首走红歌曲的歌星开个唱效果肯定不会好。

    话又转到新闻界,记者能否开“个人演唱会”?答案是否定的,即使这位记者名气再大,成就再高。仅从一些名记者出书就可见一斑,如果是个人新闻作品集,销路很难看好。新闻作品与艺术作品确实有本质的区别,而这种区别很重要的就是时效性,新闻作品在发表当时可能比艺术作品更被人需要,但其生命是短暂的,尽管以后可能会被当作范本来教后辈,但这种范本也会随着时代的变化而迅速变化。

     一家报纸之所以受欢迎,必然要靠他的记者的优秀作品,但不能仅靠一两位名记者,而应该要靠一群名记者。因为读者看报如同看一台综艺晚会,各自喜欢的节目是不同的,读者看报纸绝不会是为了看“记者个人演唱会”,甚至不必要了解是哪位记者写的稿子。因此,一家成功的报纸的稿件应该达到两项标准:一是所有发表的稿件都能达到报社的发稿标准,这是基础;二是建立在达标基础之上的个性化的稿件。前者是共性,是类似于工业化流程式的标准,后者是共性基础之上的个性,是具有一定艺术性的。而这种个性化不应只有一两种,还应该在不同类型中都具备个性。比如,在社会新闻方面,所有记者发表的稿件都应该达到真实、新鲜、快速、健康等基本标准,在此基础上,还应有具备报社独特风格的作品,比如突发事件类的、人文关怀类的、舆论监督类的等等。在时政、财经等方面也同样如此。

记者不是明星,明星可以带给人们娱乐和快乐,而记者留给人们的是历史和力量。

 



20 条评论

  1. 我对网络绝对是网盲,听同事就有这么个沙龙,上来转一转,有幸看到我一向敬重的顾群先生的文章,真的很开心,也很受震动,也如许多年来我在他身边工作时,有幸听到他教诲时的感觉一样。

      我本是个跟新闻不着边的人,在社会上东游西荡的摸索着升官(三起三落)、发财(玩股票输掉十年积蓄)、打拳(一拳赔掉三千)。。。。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干过,结果都以失败告终。于穷途末路之时,见《新安晚报》办得好玩,于是又想到写文章拍图片,赚点稿费,扬点小名,名利双收。

     在玩中有幸结识了顾群先生,他当时主编一版,很和气、少年老成的样子,每次送稿子时,他几乎不看我,只是埋头看稿子,然后说:“你放这吧”。在等待中,第二天往往能在显著位置上看到我的文章,于是对他更是多了几份敬意,跑新闻的干劲更大了。这这么跑来跑去,与顾先生熟悉起来了,他偶而也在看稿子这际,跟我说几句诸如新闻人的社会责任、良知、正义等当时在我看来是天语一般的话,我变得神圣起来,对新闻的感觉也神圣起来了。

      一路上冲下去,终于有幸到顾群先生身边工作,成了一名记者,更有机会聆听他更多的教诲,使得我从一个无名之辈,成长为一名算是有些个性风格的记者了。人啦都有种习惯,在他身边工作时,我肯定有许多毛病,如我这样不受拘束的天马,更是毛病很多,一般上司是很难容忍的,我素来不敬官只敬人,曾把在原单位把一个顶头上司的桌子都掀翻掉了,还大骂“什么玩艺啊,有种的杀了我,二十年后又是一条汉子”)。但是顾先生能容得了我这些毛病,总在学业上多指点我,困难中鼓劲指方向,我才得以一次次跳出泥泞中前行。他于三年多调走了,在新安的损失,更是我个人的损失,我失去了一个好老师,一个可以经常为我指明奋斗方向的恩师与上司。这三两年间,我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工作奋斗方向上,都有过极惨痛的波折,人也被磨得形销骨瘦的,最重要的是我在新闻上如渐渐丢失了我原本的特色,说得好听的话,现在我当个小头目,带兵作战,其实这只是我的借口,新闻战士应当永远冲杀在第一线,哪怕是死也要倒在战壕外,这是三两年间我在丧失曾给我快乐与幸福的源泉之后,转而做出许多无聊的事来的原因之一。诚如顾群先生所言,“找准自己最适合的位置并一直坚持下去,在坚持中创新突破才是最佳的选择。当记者的如果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受读者喜爱,为了功利目的去轻易改变自己,那么必然会踏上迷途。”失去方向,定力不够,未能在新闻事业上“破茧重生”,反而在生活上作茧自缚,弄得伤痕累累,这是我个人人生的悲剧,也是新闻路上战士的悲剧。

      生活中不可没有恩师,事业不可没有能及时指正奋斗方向的恩师,人生短短几十年,百年前我不是我,你也不是你,百年后,没有我,也没有你,能相逢相知,得以老师的指点与帮助,是人生活着时候的幸事,作为文人也可能会因此而给百年后的人生留下几句话或几篇文章。

      感谢顾群先生,也庆幸在这个早晨我有幸读者顾群先生的这则文章,谢过了我的恩师!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

     大玉言重了,担当不起。我们都曾生活在一个宽容、平静而有激情的环境,像同一个鱼缸里的金鱼。你做到的,我未必能做到,你做不到的,我也做不到。这就是我佩服你的地方。世上的事总是知易行难,好好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吧。

  2. 认真学习了。链接了你的博客。
  3.    入报社三年,但只见过顾主任的音容笑貌。现在有幸看到顾老师的文章,觉得很受启发。

        我觉得我们这些正在做新闻的年轻人都应好好看看该文章。如何保持激情,如何判断新闻?更重要的是可以帮助我们消除急功近利的思想,走出新闻迷惘的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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