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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之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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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春二月,一路向东南。寒意依然料峭,山坡上的树,在微雨中抖动。乌黑的鸟巢,沉默守望。     长江东流,至此北回。     行至皖苏交界的乌江镇,便知离那段历史近了。铅色的云下,凤凰山并不显得巍峨,但肃穆。西楚霸王灵祠,就在此山上。霸王祠也称项亭、项王亭、楚庙、项羽庙。     山上山下,为松柏所围绕。山前的旗杆台,相传是当年西楚霸王项羽挂旌旗的地方,如今只剩旗杆在风中卓然而立。倒是旗杆旁的一株老树,虬枝刺向天空。树干树枝上,系满了红色的丝带,走近看了,上面写满祈福的文字。看来,在附近的居民心中,霸王已然是神灵。     正对旗杆的,是一座汉制门阙,金黄色的墙上,“西楚霸王灵祠”六个镏金大字,为大师韩美林手书。据说,唐初建祠的时候,这六个字为书法家李阳冰篆额,可惜今已不得见。     时光往前追溯。此处先为一冢,再为一亭,后建祠,又修庙。大致历史是这样的:公元前202年西楚霸王项羽兵败,自刎于此。当地百姓感其英勇,就墓葬其“分裂之余”即残骸和血衣,故称“衣冠冢”。后人于此建亭祭祀,人称“项亭”。唐初建祠,李阳冰篆额曰:“西楚霸王灵祠”。唐会昌元年,宰相李德裕撰写《项王亭赋并序》称:“自汤武以干戈企业,后之英雄莫高项氏,感其伏剑此地,因此,赋以吊之。”南宋绍兴二十九年,项羽庙改为“英惠庙”。历代屡经修葺与扩建,有正殿、青龙宫、行宫、水灵宫等共99间半。传说,只有皇帝方可建祠百间,项羽虽功高业伟,但终未成帝业,故少建半间。这样的传说,多多少少,体现了时人、世人对项羽的敬仰。但这些建筑,屡遭兵燹,大部被毁。     正殿中,竖立仿青铜霸王像一尊,高八尺,气势非凡,令人仰视。上悬书法家田原手迹“叱咤风云”横匾。正殿东西两侧,各有展馆数间,内有群塑、石版画、文物等,连廊相连。     正殿后,走过一段长长的神道,就是霸王墓,又称“衣冠冢”,砌以青石,呈椭圆形。宋乌江县令龚相《项王亭赋》云:“墓四周古松数百章,怒涛汹汹常如大风雨至。”清卢润九《读史偶评、项王墓》诗:“帝业方看垂手成,何来四面楚歌声;兴亡瞬息同儿戏,从此英雄不愿生。”墓前有明万历和州谭之凤题“西楚霸王之墓碑”。     围绕院落,布满碑林。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墨客来此凭吊抒怀。孟郊、杜牧、苏舜钦、陆游、王安石、李清照等均有题诗。     “当代草圣”林散之,和县人,曾写多副有关项羽的楹联。其中一副为:“犹听叱咤之声外黄未坑能存孺念壮哉心鄙秦皇帝;忍见风云变色虞姬自刎专为报恩败已头抛吕马童”。     众多诗词,已经成为千古名句。像杜牧“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王安石“百战疲劳壮士哀,中原一败势难回,江东子弟今犹在,肯为君王卷土来”,李清照“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等等。     在这些感念追吊项羽的诗词中,大多都在惋惜他为什么不渡江和江东父老会合,然后卷土重来。如今,我们已无法忖度自刎前项羽的所思所想了,或许他已经累了,倦了,或许他看透了这打打杀杀,看穿了这纷纷扰扰。江水已逝,是非功败均已成空。     我在想,假使项羽过了江东,后面的故事又将如何发展?     过了乌江,往前走,是一片天。不过乌江,就此打住,留给历史的,是另外一片天空。     不远处的长江,滚滚流去。芸芸众生,皆如过江之鲫。人这一辈子,都是在往前冲,削尖脑袋往前冲,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都不会放弃。谁又能如项羽这般果敢放下?往前冲,需要勇气,而放下,需要的不仅是勇气,还要有更大的悲和悯,还要有更多的慈和悲。     千百年来,人们评判楚汉之争,认为胜利者是个流氓小人,失败者仍为英雄豪杰。其实,项羽的“气盖世”,项羽的英雄之处,并不仅仅是他的勇猛善战,更包括他的悲悯和放下。     霸王祠所在的地方,叫和县,故称和州,是全国唯一以“和”命名的县。     长江穿境而过。但滚滚江水至此,突然回折。故有李白诗:“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这似乎暗合了一种态度,无论是一人,还是一物,似乎都不必一味地往前冲,该“回”时,“回”;该“歇”时,“歇”;该“止”时,“止”;该“放下”时,“放下”;该“和”时,“和”。


1 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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