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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青年(三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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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闻游子唱骊歌,昨夜微霜初度河。莫是长安行乐处,空令岁月易蹉跎。 我是“小镇青年”。背井离乡,赴京十载。面对庞大城市的起起伏伏,其实并非会让人迅速成熟,离开熟人社会的规则体系,离开大家族的禁锢管束,异乡,尤其是更大景别的异乡,会让人能够保持更长时间的青春期。当我回合肥时,我惊觉自己成了一个“大龄”的儿童,满怀离愁别绪的苍老,却依然蹦跶的不谙世事。 城市价值观与出生地的崩裂发生在我的同龄人身上——选择追寻某种梦想自我漂泊的80后,心理年龄30岁以下,在所居地未婚、无家,事业一般或只处于上升期,对于自我还没有强大到笃定,世界观也没有完成自洽,对于周围环境尚无强烈的归属感。这是一个无根的年代,少年们被城市吞进,又吐出。 于是我的念想渐渐滋生——对这样一拨人集体情绪的敏感,对于散落的点汇集成专题的把握。写下来吧,因为个人史便是世界史。   (一)最好的合肥在等你回来   路过天鹅湖,初春的薄雾已散,我是专门来看那块广告牌的。 可惜它已经不在那儿了,按照闺蜜的描述,它其实只是一块普通的地产广告牌,没有光亮闪闪的形容词,“最好的合肥在等你回来”几个正体的大字,在湖畔的大风中,扎进了胸口。也就是在那一瞬,毕业后就飘在外面的她,决定回家了。 我和她一样,外地念书,外地就业,辞别家乡,一去十年。还记得某年亲人们送我上火车去北京,向来寡言的舅舅突然冲进拥挤的硬座车厢,年轻时非常英俊的那张脸在夜色下闪着光,声音被人群喧嚣打得破碎:如果某一天不想待了,就回来吧,家里什么都有,我们都在等着你。 听到那些话时的悸动依然梗在胸口,它是回旋镖,在你无法预料的时候戳回心脏。乡愁,这个词看起来是多么的老土,却是老少通杀、终生不愈的顽疾。 我曾住在湖边,堤坝上有散步的老夫妇,芦苇间弥漫着萤火虫。春天的广场里剪过燕子,夏天的老人推着卖绿豆冰的手推车。不紧不慢的法国梧桐,枝枝桠桠爬满冰彻的蓝天,名叫“大雁”的鸟群,悠缓离去。小小的逍遥津公园就是心中的麦加圣地,站在四牌楼上,就可以一眼望不到边。 在微博上我们热烈讨论着八零后的十年史,然后惊觉每个人都拥有一个心头的小镇,、蛋饼、报摊、自行车、桃花乡,我们曾以为个性化的人生路,多多少少都有着Ctrl+V式的雷同。“每个人都徘徊在通往家园的路上。”八零后们原来已经长大,我们的乡愁,混搭着怀旧一起病发了。 80s开始走“怀旧”路线多少让人有一点如鲠在喉的违和感,但按照年岁推算,这一代人已逾30的关口,正是对青春期集体告别的情绪爆发高峰,接近结偶期的青年男女,也多少会有离愁别绪;大规模的人口迁徙,需要回乡的人群比例渐高;小文艺小清新的土法造车渐遇原材料匮乏的瓶颈,“寻根”是人类或是某种文化成长到一个阶段的必经之路。 可是二十岁的我是不懂的。当蒲公英的种子布满童年那方寸十里的天空,当人生如同盲目的水流涌向未知的目的地。如同每一个年轻人,我以青春为利剑,希求与梦想搏杀。 记得在美剧CSI:NY里有一集,庞大的纽约城诱惑着少年,并以其光怪陆离吞噬了他。看毕心情复杂,人们寄希望于生命给予平顺的生活,而不要试探自己。可我想无论我们多么心知肚明,家乡有桃花源,有可以继承小酒馆的安稳生活,心头却多少有个最简单的期望——你知道年老后会期望自己曾闯荡过江湖,然后一辈子不再遗憾。 我们蓄养的梦想——那偶尔温顺时常暴躁的怪物,是一台回忆制造器。它盛装着,可以实现或无法实现,并将终成记忆的桥段。老了以后我们会期待偶一日翻出播映,然后自顾自泪湿眼眶—— 我曾爱过、恨过,抱剑行走过江湖。   (二)火车开往故园   临近清明节,同事们开始讨论回家祭祖的事情,有人开始抱怨人多车堵,每次听到这样的桥段,我总笑得镇定:自从北京回到了合肥,再也不用挤春运火车后,什么样的堵车凶、路况差对我而言都是浮云。 火车是个很百搭的元素,它适合出现在所有事关成长、激变、漂泊的桥段中。汽笛长鸣、站台离别,这样的戏码藉由文艺作品反复煸炒,留下一个永恒的定格镜头——每个人的十七岁,仿佛都将终结于某个车站,目送着那个永不回头的背影上车走远,他的名字,叫做少年。 所以说,文艺腔害死人,当你扑入现实,从几大著名劳动力输入地春运时坐火车回乡,便可在最短时间里完成速度、毅力、耐心、臂力、头脑的多重修行。还有什么比寒冬腊月挤上一班临时加开、没有暖气、无立锥之地的绿皮火车更能高效地磨练心智的呢?更别提只买到了站票,需要站在两节车厢中间,甚至会被人流冲到厕所里度过二十多个小时了。夹道中嗅闻脚臭汗臭,座位上座位下踩到妇女儿童,学生仔打工妹聊一年心得,质朴乡音开打各色牌九,那么密集地观尽人间高开低走、本年经济风云变幻、当代社会贫富差异,一边是脊椎断裂、尿憋到麻痹,一边是体力脑力同激荡,甚至能参悟佛法。这是平常生活中最易挑战忍耐极限的修行方式。 谁曾写过,“少年的时光就是晃。用大把的时间彷徨,只用几个瞬间来成长。”坐上火车北上南下的里程数便是我的成长札记吧?我熟悉从北京到合肥的Z73、T64、K747、1409,我闭着眼睛都能回忆起每一列火车座椅垫子的质感,1409的皮革、T64的布套,被踩上踩下的乘客们留下深度不同的鞋印;不同的铁路局、每一个客运段、年纪不同的报务员,广播里的音色;雨水蚀刻了经久未修的车窗,厕所里滴滴答答漏水的龙头,总是烫死人的暖气片;甚至在加开的临客中,看到那种尘封车库许久的老绿皮车,木质贴铁片的窗,上个世纪遗留下的铁皮电风扇,像是伛偻地出来帮忙接送儿孙。 这样的火车,在存档的记忆里,便是故园。 每一年都要这样重复地提醒自己故乡何处,如同候鸟的迁徙。亲缘关系是中国人的宗教,而春节是这个宗教的圣战日。每一个在春运大潮中折腾在路上的回家者都是虔诚的朝拜者。一年一次,绝无仅有的世界性迁徙,比耶路撒冷磕长头的人还要满怀诚意。 我记得有张纪实摄影,那是一个在排队买火车票的人山人海中晕倒的孩子,人们把他举过头顶,试图穿越乌压压的人群,那是一种脆弱又强大的示爱——对“回家”这种信仰的示爱。我们离家,为了成长、我们回家,因为信仰。究竟谁把谁带到谁的身旁? 那一趟趟开往故园的火车啊,少年们被城市吞进,又吐出,这是一个无根的年代。   (三)小镇青年   我称自己为“小镇青年”,小镇是私人影集、焚没的日记本、一场未结的梦话。   所有的故事都必须从头讲起。像是一棵树,寻找他的根脉。 人生第一个记忆,是一个下午,保姆把我从手里滑了出去,头晕目眩之间眉毛断成两截。 春节将至时各家阳台最为好看,白菜和豇豆在泡菜坛里,香肠是咸香味的,墙壁上全是鸭子和咸鱼。春节后香肠可以放到阴凉处一直到夏天,粽子最好吃的是香肠馅儿的。 小城人民有散步的习惯,夏天的时候人群涌动在大坝或者护城河桥上,凉席铺地,打牌。散步是个伟大的创造。老夫妇们格外中意这项运动。白头发的老头老太太们天天倒着在河边走路,我认为那就是爱情。 小时候月月咳嗽,到一个看上去像神仙爷爷一样的白胡子老头那里看病,开江湖土方,喝中药。后来才知道,老爷爷住的那个厂是关押十年以上重刑犯进行劳动改造的,原来他曾经治死过人。 少年时的梦想,是给我最爱的漫画家们当助手,那时我对文字没有任何兴趣,只有画画能让我日复一日的熬夜,并热血沸腾。那是好时光。 父母把电视放在客厅,把卧房里的有线电视接口拔掉,每天再锁上房门,可我不知为何学会地下工作,爬气窗进去插好出来看,听到响声后再爬进去摆回原样。 入初中后父母不让看闲书,从书房偷书出来看,把书藏在鞋盒里、床垫下、书桌夹缝、画框后面。 十三岁的时候想有这样的朋友——我写了一段文字,然后可以念给她听。 坐自行车后座,把脚丫子塞车轮里绞了个稀巴烂。 到高中才学会和男生讲话。 大学后回家,在街上每隔十分钟就能碰见一个熟人。后来我离开了家,决定不再回去。   当我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反复咀嚼我做下“不再回来”这个决定时的心情,前面小半生的时间,漫过了脚踝。我想所谓的“小镇青年”其实是一个精神上的概念吧?也许我们生活在某个城市的中央,内心却蓄养着一座孤岛。 “小镇青年”其实是一个很吊诡的概念,他们大多都有着典型的特质——在大学之前没出过远门,绝大部分生活在家周围一公里内完成;完全靠自我教育,在租书摊度过大量时光;内向而自卑,上大学面对大城市的冲击一度自闭。他们最容易被大城市吸引并吞噬,他们同时接洽着农田和高架桥,他们比村庄青年更适应城市的节奏,他们不接土地,童年记忆仅仅围绕着工厂、街巷、大院、租书店和蛋饼摊。在那狭小的成长过程中,他们用了太多时间去做白日梦,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被大都市吸引并吞噬。 而此时此刻,回到小镇的我们,究竟是完成了怎样的自我和解?像是一棵树,寻找到了他的根脉。  


31 条评论

  1. 美人,也和你吃过饭,百闻不如一见~
  2. 欢迎小朵,瞧这文艺范儿
  3. 热烈欢迎小朵来沙龙,抱团取暖,共谋小计,发展兴趣。
  4. 王祖贤的容貌,三毛的才情,原来女神就是这样滴!
  5. ~喜欢这篇的调调~像跳跳糖哎~
  6. 见过小美女一面,听她说话,既像一个孩子,又有点沧桑感。 欢迎!
  7. 欢迎新同学。砚小朵,安徽电视台节目研发部编导。典型美女+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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