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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一双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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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季,穿过的凉鞋难以数计,可是,二十多年来,心底一直鲜活着一双明黄的,小时候独一无二的凉鞋,像朵璀璨的夏花经久不衰地盛放在心头。
       那是父亲给我买的。
       不记得是哪一年,是因为什么,大概十三四岁左右吧,父亲去省城,带上了我。办完事回来时,路过当时的一百货大楼,好像是红旗百货吧,父亲带我进去看看。这一看,我一眼就看上了一双明黄的凉鞋,坡跟,四层鼓鼓的弧度从小到大叠加上去,鞋面是带子状,左右互相交错。这双凉鞋跟那时的很多凉鞋一样是塑料质地的,真正尚好的塑料,弹力大,耐拉伸。不像今天的塑料鞋质地实在不敢恭维。
        我跟父亲说想要这鞋子,父亲笑着问营业员多少钱,营业员也笑,说了一个当时很不菲的价格。如今回想,父亲和营业员的笑是有含义的,那双鞋根本就不适合当时我这个小屁孩。可是他们没有说穿。那明艳的色彩狂热地诱惑着我一颗已经有点审美力的小心,父亲掏钱买下了它。
        我迫不及待地就当场脱下旧鞋,喜滋滋地穿上新鞋。大人们说,这叫叫花不留隔夜粮。虽然高跟不太适合,可是大小还算有点合脚。我满心的喜悦简直要破胸而出飞上天。
        当时乡下的家庭条件普遍不算好,父亲能二话没说就买下这双鞋,现在想来,除了出于对女儿的爱,也因了他内心对于美的喜爱。父亲是个很讲究生活细节,喜爱精致物品的人。无论家里家外,再忙,他都要细致干净地收拾自己。他的一只红色纸贴面的木箱子里收藏了很多细小的精致物品。这份于美的浪漫情怀让他能全然理解一个小女孩对于美的渴望。
        可是,从城市回到乡村,回到家,这份美连同这美丽的凉鞋,一起落入了最庸常的实处。母亲几乎是没细看鞋子,就数落父亲不该依着我性子买这中看不实用还贵得要死的鞋,说哪有小孩子家穿这样高跟的鞋,回头怎么跑路啊。比起父亲,母亲是个更注重实用的人,她的话不是没道理,这种鞋子适合的是城市里时尚的娇小姐,整天奔走于乡野的小孩子需要的是四平八稳的平跟鞋子。
        但是,矫情——用我们肥西的俗话就是“俏醋”的我哪管这些啊,我穿着这明黄的凉鞋得意地炫耀在伙伴间,他们艳羡的眼神是我最好的开心果。没有哪一个当时的乡下女孩能穿上那种鞋子,完全不用担心神马撞衫样的撞鞋,我那点虚荣爆棚得一塌糊涂。明黄的鞋子彷如一对美丽的蝴蝶,飞舞在灰扑扑的乡野草屋下,明耀地装饰了一个女孩整个夏之梦。
        没过多久,母亲的话应验了,凉鞋的高跟让我的前脚底开始生疼,脚趾头也被挤磨得鼓起通红的水泡,几乎不能走路。可是,鞋还是要穿的啊,“俏醋”的我生了个点子,拿菜刀沿着鞋跟层叠的弧度费劲地削下两层。我的伟大创举下,完工后剩下两层弧度跟子的鞋看着跟平跟差不离,穿起来也舒服多了。母亲气得骂,这死丫头就喜欢“翻精”!这又是肥西俗话,搁现在的书面语就是“作”。作的效果是我照样能穿着这双鞋子显摆,还为自己能有如此伟大的创新思维使鞋子不至雪藏而得意。
        好像是第二年的夏天,鞋带就开始断裂。俏醋的我打小就跟大人们学会用铁条焊鞋。因为爷爷会木匠活,我们家多的就是各种型号锯子。细小的废弃钢锯条是最好的焊东西工具。我找出一根锯条,再从其他不穿的废鞋上剪下一小截塑料皮。燃上一截蜡烛,把钢锯条一头用布包着,另一头放在火上烤至发红,然后把它迅速在塑料皮和断裂鞋带粘合处走一趟,轻微的刺啦声和微微刺鼻的青烟中,带子就重新接上了。虽然失去先前的美观,鞋子总算起死回生又能穿了!可是,穿了没一段日子,其他地方又断了。如是三番地焊下来,鞋子花里胡哨得面目全非,像一张疤痕累累的脸,终于没能走完第三个夏季,被扔到某个角落,等待着有一天成为另一双凉鞋的焊具。
        后来,具体它是不是成为焊具或是成为废品被卖已经不记得了。孩子,习惯喜新厌旧,甚至巴不得旧的早早去,新的早早来。但那双明黄的鞋子一直没被我的记忆抛弃,在它之后,我再没穿过比它更美的鞋子。明黄,暖色调,它温暖了我整个少女时代。虽很短暂,但每个凉鞋张扬的季节,它就从记忆里走出,在眼前舞动。在旧鞋舞动的光影里,父亲的影像再次清晰如昔,如夏阳,触手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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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条评论

  1. 我想了我的第一双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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