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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妈妈是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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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妈妈,5月9日,她58岁。 就那么一转眼,她就老了。当然她出去,别人还是赞她年轻,说她像四十多岁。和同龄人比,她确实不老,让我嫉妒的是,竟然连斑都没有。 她每天早上来我家,把我弄醒,催我吃早餐。然后喋喋不休的教育我一个早上,再帮我把家收拾干净。我睡眠浅,每天早上都是被拖把的声音从光怪陆离的梦里惊醒。然后我定一定神神,起床。不管什么样的情绪,先打叠起来。听她唠叨,不耐烦的时候反驳她几句,然后再尽量收拾好心情,去安抚她。 毕竟,她这半生,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给我和我父亲宠得一生不知人情世故的我的母亲,我常常会说,你怎么这么幼稚。她总是问我一些很幼稚的问题,我有时简直没耐心回答她。我老是担心她会被人骗。我在25岁之前,常常和她爆发剧烈的冲突,现在想来,其实就是一个天真女孩,和另一个天真女孩的较劲。 最后我输了。我很快地成长起来,学会像对待一个女孩一样去对待她。其实,所有的女孩都是最好骗的,一点小礼物,一点安抚,一些好话。不过如此。 假如不是我的母亲,也许我就一直在上海生活下去了。那时她去上海看我,我不屑一顾。她不会说上海话,我说,乡窝宁。她受了伤害,很快说服我父亲,把我接回合肥。然后不许我在家里说上海话。 她很聪明,但她生下我的时候,我怀疑她年轻到心智都没有成熟。于是她把她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我觉得好累。然后我四岁就开始读书了。写字,海棠的棠,棠,就是不会写。打得我一佛出世二佛涅槃。 我一直都不合群。但是我生长得很快,我没有漂亮衣服穿,于是就偷她的。她是单位里的时尚达人,有大把漂亮衣服穿,我没有。被发现,一顿骂。父亲从上海回来,带的零食,我和我妈一人一半。我吃完了我的,就去偷她的。被发现,又是一顿骂。我有骨气,我这一生,到现在为止,从不吃零食。 就这么跌跌撞撞,到了我没法回首的青春期。这段时间,几乎毁灭了我们的关系。我们长久地剧烈哭泣,争吵,她打我。我几乎愿意不惜一切代价的离开她。我真的这么做了。有一次,她陪我去我的学校,几乎是一转眼,我就不见了。我远远地看着她----在偌大的校园里,她找不到我了。我心狠,对所有的伤害与被伤害,都是转瞬即忘。但是,这个过去了已经18年的瞬间,我至今还记得。那份夏日傍晚的伤凉!出于爱的名义,在最好的时光里,我们却无法理解彼此。 这样的隔阂差不多持续了十年。不少人觉得,她是个幸福的妈妈。毕竟不是每个孩子都如我,默默的,几乎做完了一切需要家长操心的事。我从来不和她说任何烦心事,她也不问,一派天真。好像时光流逝,一切自然会砸到头上。我也乐得她不问。不知道真相的人是幸福的。我不需要你们知道,我在结束一天之后,会把自己关起来放声大哭。我不需要你们知道,我会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面,垫一床被子就睡在地上。我不需要你们知道,今天我去哪里采访,遭到严重的性骚扰。我不需要你们知道,为了某件工作我整整五十个小时不曾合眼。我不需要你们知道的事情有太多,很多时候,我宁可你们认为,我就是那个挑剔吃穿、喜欢败家、脾气恶劣、不会体贴别人的小孩。真的,我不在乎。 后来我们和解,那个时候我已经三十岁了。我哄她,给她买电脑,买手机,带她出去玩。把我的房子让给她住。她有点戒心,但是很高兴。她还是会生出很多题目来和我小小的不自在,然后我的办法一律是太极绵掌。我愿意让她,她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一生不曾受到什么挫折,她的内心,始终是个女孩。然后,她已经被宠到了这个年纪,我宁愿她,就这么被骗一辈子。 我的妈妈,她成就了我。在我人生至今为止,我从未试图通过哭泣、请求,这些女孩的办法来解决任何事。我总是习惯把脆弱藏起来,然后尽我可能,去宠我身边的人。我常常会感到伤感,因为所有的缘分都有尽头,所有的人都会离去,所有的爱都会消失,所有的关系都是幻相,所有的努力都是泡影,然而,我感谢我的心还在----我一直觉得,哪怕失去身边的所有人,我还是能好好地活下去,但是,我的心还是能感受到悲伤、快乐、喜悦、疼痛。是!我宁愿心受到伤害,也不愿它是块不会疼痛的死肉,那是我生命中最贵重的东西。 谢谢给我的伤害和爱,它的背面是人间最大的美德:原谅与理解。 谢谢你,教会了我这么多。


8 条评论

  1. 一直有人宠的女人,都会活得很单纯,不沾烟火,眼睛都明亮清澈。能活得简单而清纯,是一种福气,因为不要纠缠太多的俗物,和太多的操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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