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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扣或者老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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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
我试图构建这样一个框架的时候,心气很有些疲惫,我甚至不知道这样的文章该用什么样的标题。我的摇摆和犹疑泄漏了我内心的苍白和软弱。
我写得很慢。因为我必须过滤30年前那个场景里的繁杂和喧嚣。那些人,那些事,甚至原来作为我的家的庙宇和门前平行的三条河,以及后来河是怎样变成如今的方塘。
夏日的夜晚,几家人躺在树下,抬头,我看到清晰的银河,如今,他们都不见了。他们去了哪里呢?这是我思索了10多年的问题。
马扣或者老卫,并列出现在我的文中是个偶然。或者也是必然。我不知道。
    
         一、游荡的马扣,在路上捡倒一个女人
我见到马扣的时候,他已经很老了。
从小的时候,我对马扣就有着极大的好感,大概是因为他骂人很文雅的缘故吧。在我们老家,骂人的话直接而露骨,一般是动词+女人+生殖器。马扣不,他一般只骂老卫,而且就一句,“奶奶的脚”,这使他在我们村里显得很没有份量,一个男人竟然骂人都不带生殖器,嘁,那也叫男人?
在我的记忆中,老卫每天都要被马扣骂,马扣给人剃头的时候,老卫就在旁边的石头上坐着和别人拉呱,等到马扣要给人洗头了,老卫还没想起打水,马扣把脚在地上一躲:“奶奶的脚”,老卫赶紧扭着和她奶奶一样的三寸小脚咚咚咚跑去端水。老卫的声音尖细,黑头巾,黑衣服,总使我想起树梢上得老鸹。在我的印象中,老卫每天的工作就是做饭,帮马扣打水,还有,就是拉不完的呱。我知道,村里人之所以愿意忍受她刺耳的声音,其实是贪恋她家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树荫,还有免费的茶水。农闲的时候,村里人端着粗瓷大碗,聚集在大树下,或坐或蹲,面条的吸溜声、吃大馍的咂嘴声、擤鼻涕声和饱嗝声此起彼伏,一顿饭下来,一个多小时是正常的,直到家里人来喊,才拎着碗悻悻而去。
这样的时候,老卫总是显得很兴奋,仿佛她就是这个会场的主持人,一双小脚黑蝴蝶一样地翻飞,在大腿间穿来穿去,比较着谁家的饭改了样。
马扣每天黑着脸,只有在给人剃头的时候才能看到嘴在动,那是在吸溜嘴,不然,他的口水就会掉别人脖子里。
傍晚,老卫的哭叫声刺破小村的天空,楝树上的楝枣子被老卫的哭声撞得叮叮当当。西庙里打扑克的铁匠黑高不耐烦地吼一句:“又嚎丧!出牌!”
老卫哭的姿势象一只蝙蝠,两条胳膊摔来摔去,一只手拍着大腿,一只手在空中胡乱划过。我始终没见老卫的眼泪,除了后来马扣死的时候。老卫干嚎时,总是从眯着的眼缝里瞅着过路的人,希望有人能停下脚步劝解她一下。村子里的人已经习惯了她的干嚎,这时她每天必做的功课,就象村长每天喊上工一样准时。牛三从老卫屋前走的时候,对老卫说:“老卫,又下雨了?”老卫刹车一样停下哭,捡起一粒坷拉,使劲扔向牛三,“你娘的脚”。村庄重又恢复安静。
村里的大人小孩都管她叫老卫,没有人知道她姓什么。
听说,马扣是从河南挑着剃头挑子逃荒的过来的。过黄河的时候,看到黄土坡上有个婆娘倒在地上,马扣以为又是尸体,那个年头,在野地里见到尸体,是司空见惯的。但马扣还是有些害怕,他急着要要绕开,不小心却把挑子里的脸盆掉了下来。
那一声响在空旷的地里,悠远而急促,婆娘在马扣慌乱的心跳中醒了过来。她张着脸,迷迷糊糊地对马扣喊:“大哥”,头又软软地塌了下去。
后来的事情和一般的小说没有什么区别。马扣从剃头挑子里拿出最后一个玉米饼子,走的时候,他身边就多了这个叫老卫的女人。
老卫的婆家所在的那个村庄,在盐碱地边,本来粮食就严重不足,遇上罕见的自然灾害,人饿死了一半,这里面包括她的男人和公婆。回娘家的路上,老卫以匍匐的姿势看到了马扣。
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是无法想象饥饿的恐惧的。除了粮食和钱币,在路上你可以捡到任何你能想象到的东西,包括人。所以,马扣用一块玉米饼子救了老卫,老卫用剩下的30年陪伴这个沉默的剃头匠。
老卫嫁人5年都没有怀孕,这对她是难以名状的隐痛。在他们一路跋涉到我家所在的那个村庄之后,隐痛开始变成明伤。
(待续)


14 条评论

  1. 怎么没有后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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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写得慢。儿时乡村的生活毕竟有些久远。我得整理出个思路出来
  2.     很有生活气息,可读性也较强,要抓紧写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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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谢谢老哥鼓励。
  3. 诺贝尔奖获得者南非作家约翰-马克斯维尔-库切( JM Coetzee)的散文体小说《男孩》,应该就是这样的类型,呵呵.我个人是非常喜欢这样类似散文的小说的,觉得情节设置也比较单纯,并不跌宕起伏而是比较恬静优美.还夹杂更多写者的思想在里面,看着比较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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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库切也是我喜欢的作家之一
  4. 好看,继续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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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但愿能让张老大满意
  5. 这是小说的样式啊,.有些苏童式,期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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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但我开始是按散文写的,现在突然迷茫了
  6. 和你以前的文章不一样.看上去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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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是,可能因为我的开头撒的过大的缘故,这样的散文写起来有些吃力不讨好。
  7. 等你的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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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嗯,在继续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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