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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礼』达人大观--遵彭凯平先生嘱为费孝通先生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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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在清华园上课。授课的教授叫彭凯平。彭先生是大牛,清华大学心理系主任,美国伯克利加州大学终身教授、博导。在全球心理学界论文被引用的学者中,50岁以上被引用次数最多的是弗洛伊德;50岁以下的,是彭凯平。 课间,他设置了一个测试环节,让同学用各种理由,找自己的同桌借100元钱。我和《壹读》的执行主编马昌博分成一组,小马哥很帅,他找的理由也很美:借他100块钱,请班花吃饭。成人之美是我的天性,我爽快地掏了100块钱给他。彭先生了解了原委,对我的“善举”进行表扬::“我们的宫礼啊,有古人之风,很厚道、很善良,体现了我们中国男人的一种胸怀和品节,成人之美!” 哄堂大笑,全班乐成一团。 “成人之美,是善之体现。”彭先生由此展开,讲到了清华园内那些老先生的故事: 费孝通先生是中国社会学和人类学的奠基人之一。他有一个特别伟大的优点,就是善良。他曾总结过一个“十六字诀”,即:“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彭先生对此进行了解读,人如果要在生活中间得到幸福,受人喜欢,一定要有自己的优势,尽量地绽放出来。同时,还要成人之美,欣赏、学习、吸收别人的美,交融、并蓄、共存,天下大同,和谐安定。 彭先生讲了一个令人潸然的故事。 文革期间,费孝通先生接到革委会的指示:“你一定要把你的老师潘光旦找来,他是我们斗争的对象。如果你把他揭发出来,我们就立马把你解放出来,出任革委会的副主任。”--费先生曾是清华大学老的教务长,后被打成了右派,没有出任职务。 现在有这一个机会,可以一扫多年的“右派”阴影,并且可以出任地位非常的职位。只要他做一件事情,就是把老师潘光旦揭发出来。潘光旦是清华百年历史上四大哲人之一。当时,潘、费和吴文藻等另外三人并称中国人类学界、民族学界的著名五右派。 他的老师当时藏在哪儿呢?就在费孝通的家里,当时重病在身,无人照顾。 如果费孝通为了自己,把自己的老师说出来,在那个时代,就可以一下子翻身,甚至“功成名就”。 但费先生一言不发。回到了家里,抱着他的老师。 费先生保护了潘先生,这就是一个良心的考核。 此时的潘光旦已经重病缠身,连一丸止痛药都找不到。最后,在费孝通的怀里,潘光旦溘然长逝。 费孝通的老师,死在了他的怀里。 现在回想这个场景,特别让人潸然。两个优秀的中国男人,在风雨飘摇中,相依为命,在严酷的政治环境里坚守了自己的内心良知。 费孝通如此哀叹:“日夕旁伺,无力拯援,凄风惨雨,徒呼奈何。”中国男人的英雄气概,不在于打打杀杀,在什么地方?就是这种心胸的开阔、道德的坚守。 彭先生讲完这个故事,全班一片默然。 沉默之余,我突然想起来,老家的客厅内,挂有费先生的一幅墨宝:达人大观。书于上个世纪九年代。“达人大观兮,无物不可。”语出汉代贾谊,谓用豁达大度的心胸来对待事物,就没有不可接受的。“达”是自我修养、自我超越的为人处世之法。 年少时不甚解其意。如今听了彭先生的讲述,才明白这四个字的内涵。通达的人胸怀坦荡,万物等量齐观,无所惧,无所不宜。 达人大观,大体意同《论语》中的“仁者不忧”、“勇者不惧”,具备了仁善之心、豁达胸怀,自然,面对血雨腥风、刀霜箭雨,均能淡然处之。于内而不愧,于外则坦然。 费先生做到了。大师汤一介曾说过,1949年以后,他欣赏的人文学者只有两位,其中一个就是费孝通。 深以为然。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狼法则、丛林法则横行其道,受到很多人追捧。自然法则下,适者生存;异性选择中,美者生存。 但真正长远的,我以为,应是善者生存。 --本文首发于《安徽商报》2015年1月15日“副刊.美文”


4 条评论

  1. “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这句,我上跨文化交流时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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