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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馍的咋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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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懒雨,至今已经断断续续地下了一周,把整个中原一下从深秋带入了深冬。从楼上看,满地都是黄叶,紧紧地趴在地上,寒气藏在草丛中直逼人的骨髓,我的周身开始酸痛,所有的关节和肌肉都是。冬天,是我最畏惧的季节。

这样的季节,最舒服的,莫过于赖在被窝里。是对自己的娇宠,也是对季节的抗拒。老婆孩子热炕头,之所以被视作最质朴的愿望和目标,是因为袅袅的热气和无间的话语里融入了无尽的温情和亲情,和父母口中哼出的催眠曲一样,都是关于家最亲切的记忆。

“小毛睡,小毛乖,小毛不睡眼睁开。卖馍的咋不来,教(音同叫)俺的小毛饿起来!嗯~~~~~~”。这是我们老家上空飘荡最多的催眠曲。说是曲子,不如说是慢悠悠念出来的句子,只有最后那两句“嗯~~”,稍微有一点韵律的味道。曲子里的“小毛”,你可以任意换成任何名字,比如小猫小狗小Q,只要是被催眠孩子的乳名就行。

这首催眠曲,带有明显的时代特色,无疑是物质贫乏时代的产物,既有对孩子的温情,又和孩子一起憧憬着更美好的生活,更有着对现状的些须埋怨。许多人是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的,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食物应该是奶水,或者牛奶、奶糕什么的,至少也该是香甜的米汤之类。怎么是大馍呢?

大馍,在我们老家,其实叫卷子,就是先把面揉成长条,然后切成上圆下方的的一块,放进蒸笼蒸出来。面料可以是麦粉,也可以是山芋粉或者玉米高粱,甚至荞麦。一般地,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可以吃到用麦子做的大馍。平时,也只是做少量的一些,给孩子和老人吃,孩子吃的时候,一般用白开水泡一下,再蘸些白砂糖,便是最好的食物了。许多人家,只能从街上买几,印象中,是一毛钱俩。没有奶水的年代,大馍,就是美好的期盼。

后院的邻居,40岁才生一个儿子,孩子的娘天天就用这样的大馍喂养孩子。孩子长的象一根大葱,一直到4岁都不会走路,小脸儿蜡黄,当娘的把干瘪的乳头塞进孩子嘴里,边拍着孩子边这样唱,本来孩子是不哭的,一唱到“卖馍的咋不来,教俺的小毛饿起来”,孩子突然睁大了眼睛放声大哭,我想,是大馍刺激了他?还是他对大馍过敏?

当你一天三顿吃同样的东西的时候,即便是鲍翅,也有反胃的时候。比如山芋,如今在我面前,只要一提山芋,我就觉得是和我过不去。“红芋饭,红芋馍,离了红芋不能活”,那是一段心酸的记忆,一直到14岁,锅里煮的,手上拿的,都是如今香飘巷口的山芋,“一斤山芋八两屎,回头看看还不止”,穿肠而过的,只有充饥而已。

有时,我想,我们能够在山芋堆里长大,本身就是个奇迹。那样的催眠曲,留住了回忆,也留住了一方水土。

不久前回家,仍然听到这样的曲子。同时听到的,还有另一首更加不可理解的催眠曲,“小毛睡着喽,小毛的妈跳河喽。小毛睡醒喽,小毛的妈跳井喽!嗯~~~~”。我不知道我们的前辈是如何想的,对于一个婴儿,还没有跳河跳井的概念,为什么要在他(她)睡眠之前灌输恶梦般的东西?

我曾见过跳井的壮观。是一个夏天的午后,刚下过雨,村子里的人都在村中心的广场上乘凉,广场东面就是一口水井,突然,冲过来一个中年妇女,穿着肥大的蓝花裤衩和白布园、圆衫,在众人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时,一个冰棒,就跳到井下。好在井里水不深,一根绳子扔下去,她紧抓着绳子就被拎了上来。他的丈夫,从此对她俯首贴耳。

倒是苦了住在附近的人,一直到秋天,他们不得不去更远的井里挑水吃。

跳河,我没见过,想必需要更大的勇气。

为什么要对孩子说这些呢?

许多年后,耳边响起催眠曲的旋律,是我对着无边的丝雨发呆的时候。我在琢磨,却无力承受。



34 条评论

  1. 上面的照片加了鲁迅式的小胡子,吓人啊,哈哈
  2. 这篇写得比较随性。早上看到新闻,说南京一书店,买书赠红薯,真想第一时间就通知你,哈哈哈哈……
  3. 点点滴滴儿时事,丝丝缕缕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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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贫穷而温暖的童年时光
  4. 跳井那段,好玩。有空写写基层的妇女们。歌儿有意思,民谣中有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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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我来试试?
  5. 那是一段心酸的记忆,一直到14岁,锅里煮的,手上拿的,都是如今香飘巷口的山芋,我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可惜太小,记不得了.还是听父母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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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我的胃清晰地留着那份记忆呢。
  6. 对,跳井那段走差道了,常老师另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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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不会吧?
  7. 大哥,吃山芋可以防癌的!医生鼓励一天一个山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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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谁再跟我提山芋跟谁急
  8. 颇有哲理.朴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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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谢老弟夸奖
  9. 乡土气息浓厚,喜欢这样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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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谢了
  10. 正好我现在有些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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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饿了?再坚持几天,哪天请你猛吃:)
  11. 呵呵,俺就喜欢吃大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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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好像没什么是你不喜欢吃的吧?
  12. 读到这歌谣,俺也回去走了一趟。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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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李老师也是北方人?
  13. 卷子是卷子,大馍是大馍!卷子又称花卷~~~~大馍又称馒头!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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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不是吧?我记错了?给你个喝饼子!
  14. 恩,看得见故乡的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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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呵呵,忽然想家了
  15.     在我们老家,跳井的人一般是要挨骂的,所以很少发生这类现象。我们那里倒有一些跳河的,不是跳,是慢慢趟过去,河水漫过胸部不动了的,是假“跳河”,等着人救呢;一旦河水漫过脖子也不回头的,那便是有了死了的决心的。关于“小毛睡着喽,小毛的妈跳河喽。小毛睡醒喽,小毛的妈跳井喽!嗯~~嗯~~”这段,便是没有文化的长辈们的顺口溜了,怎么顺口怎么溜,应该是没有什么深意的。苦难的岁月,苦难的日子,给人留下的不完全是苦难的回忆,“卖馍的咋不来”,便是那苦难生活中的一道亮光,既有对美好生活的期盼和憧憬,又有创造美好生活的决心和信心!感谢老常,让我想起了70年代的贫困生活,使我更加珍惜今天的幸福!(另:广而告之——于班主拟于本周未请客,要做到不请自到,奋勇当先。不要像昨晚那样,我反复打你电话,一开始不接,接后又不肯来,酒场虽然很多,但要做到“有所为有所不为”。不然,不和我在一起喝酒,若是醉了谁送你?请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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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昨晚就惨了。昨晚是同学送我回去的,第二场时,又趴桌子上睡着了。我早晚要倒在酒桌上
  16. 还有一首童谣叫《关老爷耍大刀》。关老爷个子高,骑白马,耍大刀;大刀白,切白菜;白菜花,切苦瓜;苦瓜苦,切老虎;老虎一瞪眼,七个碟子八个碗。好像也是讲吃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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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对对对。我也在回忆,没你回忆的全,最后一句“老虎一瞪眼,七个碟子八个碗”,至今不解
  17. 跳井那一节,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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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却是真实的,我亲眼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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