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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哥窟的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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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的重现是个神谕: 所有的旅程,都不可能是完美的。 此行去柬埔寨,最遗憾的是没专程去坐吴哥窟的热气球。虽然网上攻略对此旅游项目褒贬不一,但我总忘不了曾看过的一副吴哥城的全景照片。想象一下,热气球从巴肯山西面缓缓升起,坐在热气球上的人用镜头拍下吴哥窟的全景,巨大的石雕废墟与原始森林水乳交融,夕阳让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蜜糖色——这对我有着多致命的吸引力。 再想象一下,1861年,法国生物学家亨利·穆奥为寻找热带动物,无意中在暹粒的原始森林中发现这座宏伟古城的那瞬吧。 那些高耸的巨石庙宇,每一块磐石上都有着令人惊叹的臻美雕刻,阳光透过浓密憋仄的树缝投射进来,苔藓留下的绿斑、石质风化的赭红、基石的黝黑,在光与影的折射下,呈现出琉璃般的幻彩。站在废墟中央,仰望象征意义中的须弥山,回廊四周全是婀娜多姿的阿普莎拉,扭动着各式婀娜舞姿。用了400年时间才建成这样伟大庙宇的高棉文明,因为战火,又是一个400年,一直堕入在蛮荒原始森林中寂寂无声。此刻,无意间又再次被世人发现。那一刻,亨利一定认为自己得了神谕,内心相当的震撼吧。 5年后,依然是一位来自法国的摄影师艾米尔·基瑟尔,先是在越南参军并学习了摄影技术,后来看到了那位生物学家发表的极尽溢美之词的文章后,也辗转到这个东南亚小国,于原始森林中辛苦跋涉,拍下了世界上最早的吴哥窟的照片。 艾米尔仅存的几张关于吴哥窟的照片中,前景里巨大的棕榈树似乎更加抢眼。作为“城中之城”的吴哥窟,完全没有今天各国摄影师照片中大开大合的气质,而像是个最普通的柬寨人,黑瘦、干瘪、风尘仆仆,穿着夹脚拖,乐悠悠地晃荡在布质的吊床上,优哉优哉享受着来自森林的风。 文明的刻度到底在哪: 回来后我才从资料中得知,暹粒是2014年亚洲最佳旅游城市第二名。而第一名的获得者是日本京都。这一结果,让我不知如何该如何说起。 暹粒市非常小,只要沿着暹粒河一直走,无论怎样,总能找到想去的地方。柬埔寨又常年炎热,和台湾一样,大马路上跑的多是日本车,因为冷气充足。有天我指着马路上的车和同伴说:“这里一定是日本贩卖二手车的重要市场。”同伴惊异地问为什么,我说,“因为全是十年前的老款车。” 果不其然,导游介绍,暹粒的旅游大巴车都是从日本买来的二手车。但让我心生敬意的是,虽然司机一直穿着夹脚拖,指甲里灰垢一层,但每天上车,所有的位子都被收拾得一干二净,而且大巴车的轮毂上还被爱美的他拧上了一圈桃红色的装饰铆钉,非常显眼的漂亮。 进入吴哥古城后,要换乘景区内小交通,也就是中巴车。说真的,那些车的外观还不如我们的村村通巴士,但同样很干净,冷气强劲,而且,这些天坐的每一部车,音响都非常完美,利于导游在路上的解说。想想我们国内的很多旅游大巴,导游一拿起话筒,先是猛力地拍拍话筒,“喂喂”几声,到底什么又是好的标准呢? 每到一座古寺前,都要下车步行进入。所有的步行道路都是尘土飞扬的砂石路,穿凉拖的姑娘纷纷表示不适应。有人问导游:“为什么要铺那么多砂石?”“因为以前是泥土,一下雨非常泥泞,所以铺砂石啊。”“那为什么不能修成柏油路?”“修那干嘛?这里是古迹呀。” 我们在柬埔寨的时候,常常嘲笑这个国家的旅游业真的很原始,门口查验票完全靠人工,最不济弄两个木栅栏完事。有时人流多了,验票的人还得追老远去查验。那些千年前的古迹,除了小吴哥的壁画用条绳子随意拉一下,不准抚摸外,其它地方都可攀爬、摊坐、拍照。景区里到处是追着游客兜售明信片、蛇皮鼓、花围巾、棕榈糖、木香珠的当地人……“管理漏洞太大”,我们这些来自文明社会的人信心满满地批评道。 回来后我突然在想,如果圣剑寺门口铺满全新石板路会是什么样?如果吴哥窟的石板大道前安装了几台不锈钢电子验票机又会什么样?如果涅槃宫的长桥上是一间一间“小木屋”又会是什么感受? 有时,或许是我们离冰冷的“文明”太近了,才会离生物性的“人情”不知不觉远了。古高棉王国为我们留下的那些震撼人心的文明成果,大多与宗教有关,是当时的高棉人无限臣服神与自然后,才呈现出的惊人的文明结晶。我一直相信,宇宙中那些可解的,属于理性、逻辑和科学;那些无解的,则归属在神秘与宗教的范畴。 而美,恰是处于“解”与“不解”之间的玄妙。 人类和万物一样,都是从尘土中来,向尘土中去。何谓真正的“文明”?景区里自由出入的小贩,难道不是管理者的另一种慈悲?所以,踏着尘土去抚触1000年前的古文明,又有什么违和感呢?   平衡是最大的完美: 一直觉得,到一个全新地方,是学习一种陌生文明最有效的方式。置于陌生会给你一种填鸭式教育,这种令人窒息的“贴面”,却能让你回归正轨后咀嚼很久。 去暹粒,去吴哥,是我第一次真正接触到印度教。而勾起我对这一陌生宗教求知欲的,还是因为“美”。 行程第三天,去了斑蒂斯蕾寺庙,也就是俗称的“女皇宫”。 如果说之前的吴哥窟、巴扬寺、圣剑寺都是雄壮的男性,斑蒂斯蕾绝对是个婉约女子。整座寺庙选择了一种含玫瑰红色的细质砂岩,在阳光照射下泛滥着浅粉色的光芒。与之前几日参观的那些巨大寺庙相比,斑蒂斯蕾有些小巧玲珑,那些只有一米高左右的门槛好像并没太多实用性,但是极尽奢华的门楣雕花让它如此与众不同。 是在斑蒂斯蕾像波斯织毯一样繁复的雕花墙面上,我注意到一些神话故事,然后在吴哥国家博物馆里看了众多视频,才了解到那些栩栩如生的形象是印度教中的神。 人类早期的神话故事总是系统庞杂,我只记住了一条:梵天是主管创造世界之神;毗湿奴是主管维持世界之神;湿婆是主管破坏世界之神。在我理解中,在印度教中是没有所谓的完美和永恒,只有不断的破坏与重建,宇宙间最完美的状态其实是“平衡”与“生生不息”。 印度教形成于2世纪左右,也就是说,那是2000年前的智者对这个世界的认知。2000年前的古人早已知道世间并无完美,今天的我们又都还在苦苦苛求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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