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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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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在一条街上。 这条街的名字,变来变去。在我很小的时候,叫方家仓,据说因明代大儒方以智家族曾将这里作为粮仓而得名。但我并未做过考证,又似乎还没来得及考证,这里又变成了“方正街”,那是我所在行政村的名字。到高中时,乡里给家家户户装门牌,我家老屋上又赫然挂上了“后方街道20号”的铝牌牌。我当时所在的乡叫后方乡。 很多年后,我竟常常恍惚了,无法准确地判断老街的名字到底是哪一个。慢慢地,也就懒得去想了,一条街的名字,不过是岁月偷偷抹过的痕迹,如夏日的雨水般匆匆而过,连青苔都未曾留下。但于我而言,这条街却一直在那里,因为我家的老屋在那里。 我家的老屋,在这条街上貌不惊人,形状甚至有点奇怪,长长窄窄的,像个长长的抽屉,靠一堵一堵墙隔出几个面积并不大的房间。听父亲说,老屋是他结婚分家的时候,从一个邻居家买的,那时没什么钱,只能买很小的几间,刚开始有点像个火柴盒,后来条件稍微好些,就慢慢地在后面“添砖加瓦”,一个火柴盒连着一个火柴盒,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我就出生在这座老屋里。儿时最早的记忆,是母亲抱着我站在涂满白灰的墙壁前,看《三国演义》的年画。那几张年画,到我上小学的时候似乎还在,很多地方都残缺了,但并不影响我至今还记得上面所讲的是“赵云护嫂”的故事,甚至连年画里人物的模样都还依稀记得几分。 老街,曾是方圆几十里的中心。那时候还没有撤乡并镇,乡政府就在老街头。每天早上,四乡八里的村人们都要集聚到这里,或是到乡里办事,或是买点小菜。我家的老屋正处于老街的繁华地带,自然成为人们坐下来歇息闲聊的“驿站”。堂屋虽不宽敞,却明亮,母亲总是摆出几条长长的板凳,热情招呼着路过的熟人,若有人进门,就帮对方沏上热气腾腾的茶水。一早上,老屋里的人流来来往往,煞是热闹。 我对他们所聊的话题并无太大的兴趣,但却喜欢看熙熙攘攘的人群,男男女女,有说有笑,有吵有闹,别是一番风景。直到后来到镇上读了高中,每个周末回来,还是喜欢早早就起了床,站在老屋的门口,静静地看着走过的每一个人,有滋有味,就像多年后在电影院里欣赏大片。 老屋在我读高一那年重新翻盖过一次。父亲拿出了多年的积蓄,将“长抽屉”变成了三层小楼。虽然每层还是“长抽屉”,但已是复合式结构,顶层还有个阳台。在这里,大哥辍学外出,四处谋业,最终在京城落下了脚;二哥投笔从戎,服务边疆,去年底方转业回到安庆;而我则侥幸走过独木桥,考上了大学,一改家族里几代人都没出过像样读书人的历史。 可从此,我们却离老屋越来越远。到后来,各自走上了工作岗位,与老屋就更疏远了。一年也难得回去几次。 老屋里,只剩下父亲和母亲。后来母亲走了,就只剩下父亲。 曾有一段时间,父亲发狠说要到城里来住。真的来了以后,却总是心不在焉,没住上几天,就吵着要回去。每次理由都很简单:“我养的老乌龟没人喂,再不回去,老乌龟要饿死了。”其实他来城里前,早已交代了婶婶要每天照顾好这只,毕竟它曾陪伴父亲走过了许多孤寂的岁月。 父亲终于又回到了老屋里。起因是侄女上了寄宿制高中,每隔几周要回家一次,总要有个人照应。可后来我才知道,根本上是父亲不太习惯城里的生活,每天我们一家三口早早便出门,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到晚上才回来。父亲一个人呆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憋得透不过气来。 回到老屋,父亲又恢复了生气。虽然伴随着农村的逐渐空心化,老街早已萧条,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繁华喧嚣,但父亲还是像母亲当年一样,每天早早就打开门,摆好长长的板凳,烧好几壶热水,看到路过的熟人就喊进来坐坐,拉拉家常,或抽根烟。 我们兄弟三人还是很少回家。平日里,天各一方,各忙各的生计,忙忙碌碌,甚至连电话都很少打。但心里总放不下老屋,放不下父亲,有时候夜半醒来,想到老屋里只有父亲一人,心里总是塞满了愧疚,恨不得立即启程回家。 今年春节的时候,兄弟三人难得聚齐,不知道怎么就聊起了老屋。大家突然来了劲头,有的说要拆掉重新翻盖成小别墅,有的说要安装上现代化卫浴设备。父亲听着也高兴,跟我们一起设计各种方案,但最后还是泼了一瓢冷水:“说的好是好,但你们平日又不常回来住,一年也不过呆几天的功夫,花那么大代价干嘛!” 我不知道父亲是否曾懊悔将我们兄弟三人都送进了城。但每一代人的命运,其实都不完全取决于自己,而还在于上一代人的眼界与期望。就像父亲,如果不是当初祖父毅然决然地从一个偏僻的小渔村搬迁到街上,或许父亲也不会成为自给自足的手工业者,而我们兄弟三人或许连进学校的机会都没有。 人生就是一次远行,离开是为了更美的风景。对于我们而言,老屋再也回不去了,更多像是个客栈,供我们累了时候歇歇脚。歇息好了,终究还是要离别,还是要启程。 而父母却是老屋里永远的留守者,无论我们走出多远、离开多久、心多疲惫,这里都会有一盏灯无怨无悔地等待着我们的归来,温暖,有爱。 老屋,就是故乡的灯塔,就是家的方向。老屋还在,父亲还在,家就还在,故乡就还在。 乙未春日写于淝上躬耕斋


8 条评论

  1. 老屋情结挥之不去,可是我已经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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