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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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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婷”……对的,就是“婷婷”,习作者在键盘上敲下这篇主人公的名字。婷婷走在傍晚下班的人流中,滴滴作响的电动车不断从身边经过,她想起记录片和老电影里,发黄的夹杂底片刮痕闪烁的画面:潮水般的自行车洪流漫过眼帘,几个侧面正面特写,即时场景的嘈杂声淡去,配乐缓缓响起,画外音开始家常语调的叙说,“这是80年代某某小城的傍晚,老张(老王、老李或其他称呼)像往常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想到这里,婷婷暗自笑了,这么算来,时至如今,她也可称作老婷婷了。于是步行的越发笔挺,似要老的庄重优雅些。婷婷看上去并不老,虽然并没有长成这个名字起初对她的期许那样玉立婷婷。婷婷中等个头、瘦瘦小小,完全遗传了双亲的显著特征,五官极其寻常,从小到大一直是很容易被忽略的对象,和这种类型的大多数女人一样,好像也被时间忽略了,很经得起岁月的风霜。事实上,某种程度的,随年岁增长,她们变得越来越漂亮了,后天的韵味风采,如优质绸缎,在举止谈吐、神情转接的瞬间华光烁烁,很耐看。 这个生于70年代中期,少女到成人不起眼的漫长生长,终于在中年达到最佳状态的婷婷,顶着一头干练的短发,趟着车流,趟着穿过发际的寒风,走在12月的傍晚,走进渐渐低垂下来的夜幕。街灯车灯、招牌灯霓虹灯,波光粼粼的组成夜晚最热闹繁华的部分。晴朗寒冷彼此增加剔透的感觉,婷婷搓了搓冻木的手,超近从后门走进小区,来自马路的灯影划过墙角消失,猫形单影只穿进铁门栏杆,幽幽掩身树丛。这时候,家居的安静温暖,漾满亮灯的窗扇。空气里饭菜飘香,她吸了吸鼻子,色鲜味美的菜肴占满脑海,应该还有觥筹交错的人声,婷婷果真听到笑声杂沓的说话声,起伏清晰如同对现实生活的强调。尽管从没有细想过生活的奥义,可不经意间,总有些感悟的星星点点,一闪即逝。婷婷为此颇自嘲自得——诗意,独具的诗意。香樟树夹道的小区里,她踮起脚模仿芭蕾舞姿势,努力“婷婷”的走向自家楼下,心情美美和之以华丽纯净的天籁之音,上楼梯的脚步成了踏着琴键的上升,在音乐最和美的部分,婷婷打开家门,乐声戛然而止。虽然没有吃晚饭的习惯,她还是惯习支使下首先走进厨房。灶台上,没来得及烧,放了两天的蒜苗软塌塌的趴着,心意倦怠的等待着烹饪或丢弃,婷婷顺手将它扔进垃圾桶。催壶水,泡上菊花茶,滚烫的杯中,菊花慢慢舒展滋润的样子,让她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一群街镇孩子凑在桌前,脑袋聚成一堆议论着什么。见她从后面走来,大家压低声音,藏着秘密似得,用眼角惊异神秘,似避着她又不慎被她捕捉到的,躲躲闪闪的回头一瞟,引起了她的好奇心。走过去,越发挤紧的后背,半推半就的拒抗着。人堆缝隙里,她看到一只瓷质的酒杯,忽而又被后背刻意的晃动遮住。快要失去耐心走开的时候,为首的孩子双手捂着那杯,歪着脑袋凑近两拇指间,边饶有兴味的看着,边喃喃自语:真有仙女耶,飞起来了,飞起来了。旁边的孩子迫不及待快速抢过酒杯捂在手心,同样的姿势看着,脸上洋溢着发现的惊喜。杯子里会有仙女?她也想看看,旁边的孩子把酒杯递给她,是只外壁深褐内壁青色带杯托的酒杯,光滑杯壁顺延而下形成杯底均匀的弧度,浓缩着自然光的亮泽,这根本是只空空的酒杯,除了莹润的青色,什么都没看到。一圈分享到秘密的孩子神情得意,好像她错失了某种本应人人有份,偏独她没份的好处。她也像他们那样捂着酒杯举在眼前看,青润美丽消失了,只暗乎乎的影子,看不见仙女,她想讨教窥见仙女的方法,孩子们却带着享受的余兴,遗憾惋惜的纷纷散去。这成了婷婷小时候的心结,似比别人短缺了一份先天。 恍悟出被捉弄,在迟迟十几年之后。婷婷走在高中校园的操场上,一些碧绿的萌芽正在生发,地表升腾的气息连绵不断、蔚为壮观,带着喷薄含蓄的热力,催开春天的花朵。某种明亮美好快要破口而出的抒发,从心底汩汩冒着,婷婷拿不准它,被一吐为快又吐不出的感觉,噎的心神不宁。不明所以的情绪的小飞虫,嘤嘤嗡嗡绕着,在脸上汇聚成严肃的神情,好像正面对着有形有状的重大问题,电光火石的一闪,形状的影子崩开了一块,豁然开朗的光打在婷婷身上,之前所有的疑虑困惑,一下子都有了非常确定的答案,包括杯中子虚乌有的仙女。可这个发现并没有带来欣喜,无以弥补的遗憾、无以抚平的心结沉淀到骨子里去了,婷婷抑郁如弱风中的垂柳,深深咏叹着。跟随循环往复的时光,来到成年时代,她爱上了杯盏碗碟,是居家妇女对家用器具爱不释手的小贪婪小占有。打开橱柜,各种纹理各色花样的碗碟杯盏让她无比幸福充实。闲来没事,水龙头下一件件冲洗,那些美丽的纹理花样被水激活了一样,栩栩的让她忘乎所以,兴许哪天真能从中飞出来一个仙女呢?她想象着逗弄自己,成了童年那些孩子的帮凶,在对自己的愚弄里享受意念上共谋的乐趣,这个过程,婷婷嘴角挂着乐滋滋的笑意,如果有旁人看见,会觉得够傻。 “傻婷婷”——婷婷对着温暖的灯光举起杯,邀约空气中的无名。至今,她没有老公,没有孩子,……没有家庭。如属貌美资质不凡之流,别人倒很容易为这些“没有”找到理由,可婷婷只能归于相貌资质平平的普罗大众,正当时的年纪单身着,简直解释不通,甚至于不配。这些别人无法懂,长时间拖沓后似懂非懂的“没有”,在婷婷看来根本不值一提,她不上那套。对爱情婚姻,既不想唱热情洋溢的赞歌,也不想发偏于一隅的激论,没必要。她旋转着手中的杯,旋转着杯中的小小世界,晶莹剔透的菊花朵瓣,袅娜生姿让人沉迷。有些年有些这样的夜晚,婷婷走在从前的集镇上,街道两边房子里透出来的灯光明暗交错,形成许多莫名的图案。她轻手蹑脚走近窗边的暗影,屋里一家人围桌而坐说笑着,温馨的氛围雾气腾腾笼罩四壁。婴儿突兀的哭声响起,母亲摇晃着轻声安慰。这种家的直观感让婷婷久久不愿离去。夜深了,窗户的眼睛一只只闭上,又一天只剩夜色的空杯,她满心幸福的怅惘着。 婷婷放下凉了的茶,来到窗边。街灯汇成璀璨的银河,河面漂浮着现实世界的巨大花朵。目光逆着那河,……远方……远方,暗夜苍茫静默着遥遥无声的呼唤。明亮的窗玻璃上,婷婷真的看到了仙女,根本是她自己,循着星光声影飞去,徒留寂寞的时空的杯。(2015年12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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