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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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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读记                        章玉政      父亲脾气倔,一肚子怪规矩,比如从小就不给我们看课外书,觉得都是闲书,看了也是白看。有时候看到我们手里拿本闲书,恨不得一把夺过去撕了。记得有一回,他看着我满柜子的课外书,叹了一口气:“我这辈子就输在了书上。”     不知是少年意气,还是逆反心理,我却打小就迷上了各种课外书。父亲不给看,就偷着买,偷着借,偷着读。在农村上学,没什么书读,大凡听说谁家有课外书,都要想方设法套套近乎。那时候,港剧《射雕英雄传》刚被引进过来,红遍大街小巷,顺便带火了金庸的小说原著,可一套有好几本,我是买不起的。隔壁家的二儿子却不知从哪弄来一套,馋得我连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后来,还是靠每天帮他们家赶放养的山羊回家,争取到了一个从最后一本往前看的机会。就这样,《射雕英雄传》成了我这辈子百读不厌的书籍之一。 还记得那时候村里有个比我大几岁的男孩,母亲是个哑巴,讲话哇哩哇啦,惹人害怕,每次经过她家门口,我都要一溜烟小跑过去,生怕撞见。但有一次听说这个男孩家有不少课外书,踌躇了许久,还是硬着头皮上了门。在他家,我第一次看到了汪国真的诗集。书名已经不记得了,但对里面的许多诗还记忆犹新,比如“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比如“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没有比人更高的山”。跟当时的很多同龄人一样,我曾经痴迷地在软面抄上抄下他的一首首诗,然后将它们背得滚瓜烂熟,动不动就在老师布置的作文里引用几句。这些诗句至今仍深深地影响着我。在后来的演讲或文章中,我也多次引用过这些句子。 这个男孩如今早已不知身在何处,但他家柜子里花花绿绿的各种课外书,却着实让我“饕餮”一阵子。当然,一个贫寒之家的课外书,总是有限的,于是我急中生智又想了个辙,从开商店的爷爷家弄了个纸箱子,写上“润苗图书馆”几个字,将家里能够搜刮到的课外书全都装进去,带到学校。这下可把小伙伴们馋坏了。想看?可以!但有个“规矩”,必须拿自家的课外书来交换。于是,“润苗图书馆”里的书越来越多,很快就装了满满一纸箱。这些书,成了小伙伴们课余难得的“精神零食”。我印象我们的小学语文老师还找我借过好几次书。同班同学里也颇出了几个小诗人、小才子,至今仍不时舞文弄墨。 中学几年的光阴大部分都耗在了读书、背书、考试上。即便如此,我还是在浩瀚无涯的学海里扒拉了一些课外书来读。高中所在的小镇上,有三家书店,是我每周必去的地方。记得家里有本珍藏的《红楼梦》,就是在其中一家店里买的。 说是书店,其实就是在售卖教辅之余,顺带卖几本课外书,种类少得可怜。只不过,这对于一个如饥似渴的乡村少年来说,已经足够了。从四大名著到琼瑶金庸,从马克·吐温到列夫·托尔斯泰,趁着生物学课老师喜欢仰着头自我陶醉地讲课或者语文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空档,我将能买得起的书几乎都“扫荡”光了,有的还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并大言不惭地做了许多批注。 真正有条件、有时间读课外书,是上了大学之后。我所学的新闻专业那时还归中文系,系里四楼有个学生阅览室,藏了不少品相抱歉但种类繁多的专业参考书籍,估计是教师阅览室淘汰下来的。显然,这是给予我们的莫大恩宠。阅览室有限制借阅数量的规定,幸好经常值班的就是我的同班同学,自是少不了跟他套好关系,每次借书都能享受“特例”。 借了这么多书,必定需要挤出大量的阅读时间。大学的课程虽说不紧,但也不至于轻松到可以漠视老师的课堂存在。好在我早已向前辈学长们讨教了经验,掌握了很多“考试秘笈”,于是斗胆在很多老师的课堂上看起了好不容易借来的闲书。与高中老师不同的是,大学老师总是见多识广、宽宏大量,只要你不干扰别人,管你是在听课还是在写情书。于是乎,不到一年的工夫,我就把这个阅览室里几乎所有的书都读光了。 毫不夸张地说,这些书打开了我的另一个世界。过去在农村,看了不少的书,但多是常见的国内外名著或流行小说,仅限于文学范畴,且很难见到一些不被主流认可的名家的书,比如胡适的、沈从文的、王鲁彦的,等等。当然,经典名家的著作是少不了的,如莎士比亚的全集,我就囫囵吞枣地找了来读。而更让我大开眼界的,是看到许多文学之外的书籍,比如历史类的、哲学类的、法律类的,甚至还有自然科学类的。 我就是在这里认识了我至今仍推崇不已的思想家李泽厚。那几年,不知道为什么李泽厚的书在市场上不给卖了,我便四处托人打听,结果打听到安徽一家出版社出过他的书。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按图索骥找到了出版社,找到了责任编辑,想买一套李泽厚的书。或许是被眼前这个愣小子痴迷读书的精神感动了,这位编辑冒着违禁的风险,带我钻进黑乎乎的出版社仓库,在未打包封存的散书堆里,好不容易找齐一套《李泽厚十年集》。这套书,至今还收在我家的书房里。 古人说,人生快意之事,莫过于“雪夜闭门读禁书”,没有经历过的人,恐怕不能体会其中的刺激与快乐吧!李泽厚被誉为“八十年代的思想库”,可惜吾辈其生也晚,等略懂世事的时候,已未能躬逢其盛。但于我而言,李泽厚让我明白了一个人一定要学会独立的思考,不说人云亦云的话。有一阵子,他的那本《走我自己的路》,我几乎篇篇可背,很多语句张口就来,尤其喜欢他在这本书最后一篇里写道的那句话,“富贵非吾愿,声名不可期”,简直令人神往!我后来将之与张学良的诗句“余生烽火后,唯一愿读书”集在一起,作为人生的座右铭,也算是对自我的一种勉勖与期许。 如今,已不再需要像少年时背着父亲、青年时背着老师那样偷着读书了。我也有了自己的书房和两万余册藏书,想读什么书,伸手就可取来。但过去的那些岁月,那些场景,却常常浮现在脑海里,恍如昨天。 有时候,看着家中满屋子的藏书,我就会想起父亲的那一声叹息。我至今仍不明白他为何说自己“输在了书上”,或许是没有将两个哥哥培养成大学生?我承认,爱读书并没有给我带来惊人的富贵、莫大的声名,但如果没有这些书,或许我的人生会大大不同。我想,如果父亲能够明白了这一点,内心或许总该还是略感欣慰的吧!          【此文为合肥好文字约稿,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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