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荷岭上黄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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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上黄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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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分水岭碑直指苍穹、气势非凡。很长时间以来,一个很大的地理概念,浓缩在腹地这座地标建筑上。“江淮分水岭”——“面积两万平方公里,包括皖中十多个县市,是重要的粮油基地。雨水以此分界,往南流向长江,往北流向淮河。”碑的所在是分水岭最高的地方,周围万亩花海是春天让人向往的畅游之地。 巴士窗外循环着飞奔而来、飞驰而去的景色,春花年年如初见。时间之镜照见历史的恢弘磅礴,也照见即刻的吉光片羽。三十多年前,早春,遥远的老庄,一群青壮年劳力扛着铁锹,自带行李被褥,被一辆大卡车拉走。妇孺老人聚在村头的树下,目送扬尘而去的卡车,议论着远方那个无法想象的工地,与一条河有关。 后来,在水利兴修的纪录片里,看到万人涌动的宏大劳动场面,不由想起当年村里那些被征民工。几个劳动特写一闪而过:穿着黑粗布棉袄、大胯裆棉裤的人,肩挑装满土的筐子或手推独轮车,在忙碌的工地上快走飞奔。看不清颜色的毛巾围在脖子上,头发面孔被尘灰呛的脏兮兮,眼神热切振奋。 那年,四爷爷作为村里年龄最大的民工,参与了这场水利工程建设。工地歇息的饭点时间,四爷爷和来自各村的民工就地坐下,从棉袄里掏出带着体温汗味的馒头,就着腰间水壶里冰冰凉的水,啃起来,这一幕和工地上临时窝棚内寒风嗖嗖的夜晚,被他在晚年生活的无数村头叨嗑中一说再说,骄傲炫耀下掩不住艰辛的苦。当年数万民工开挖出的河,如今是贯穿整个江淮分水岭的水利主干道。几十年来,在蓄水泄洪、生产灌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车停龙潭河边,对面是龙潭村。正是午后最安静的时候,看不见村里的人。一幢二层小楼迎着堤坝,门户洞开毫不设防,一些生活的内容袒露着,不经意触动心底的深藏。同行朋友,指着河与村之间的大片水面,说到:这就是黄垱。 站在岸边,跟随朋友的讲解,想象七十年前战乱年间的景象,出生和平年代的人,凭着从战争题材的影视剧上看来的一幕幕,揣测当年的艰难困状——田园焦土、民不聊生。水是亟待解决的头等大事。当地大户费广道、陈发庆深锁眉头,盯着动乱焦渴的家园,他们的心里所想,使后来人有了落到实处的看见:自发带头筹款,实地考察,组织村民人工开挖,于是,龙潭河边有了最初的黄垱。自此,与村庄相依相伴走过半个多世纪的时光,这中间,无数日出日落、花开花谢、人来人往。 “黄垱位于柿树岗乡龙潭村,2014年国家农业综合开发项目,总面积近62亩,蓄水量常年近10万方,可确保附近6个村民组的生活生产用水。”这段后来拿到手的名片式文字解说,地理位置和一串数字,解说不了身临黄垱的具体感受。汪洋一片的远眺与水清见底的近观,水的味道柔化了岭的粗犷感,用“品”的细腻提示来自水的温情。光影在微澜上折射出游走的蛇形,柳影倒映着清浅的梦。澄澈的水面,依稀一张老人的脸,沧桑坎坷,细看却又不见。 80年代,一个初夏,正是育秧插秧季节。同属江淮分水岭地区的西北乡,一场因水而起的村民械斗,在上、下郢间的沟坝上惨烈进行着。那铁锹锄头猛砸下去的沉重钝感,与汗血飞溅的深切痛感,给一个人的童年记忆留下悲壮莫名的创伤。水在分水岭地区,是可以舍命的东西。水决定着粮食的丰欠,关系着每个人的温饱。随着管理调度日趋完善合理,争抢霸占水资源的现象已不复存在。当水哗哗啦啦流向田间,当水波平浪静蓄在当家塘里,诗情画意淡去历史的杂沓纷争,日子一如既往、举重若轻。 “水利”之于对国家大政方针概念模糊的人,最简明直接的印象,是流动在沟渠塘坝中、畅达田间地头的水。今天,水的实用与美学结合起来,生态农庄和诗意栖居成为生活的可能。水“利”,不仅在工农业发展与生活用水的基本需要上,自然环境与人类心灵对水的高层次需求被提到政策层面。走观大大小小在建、建好的河塘,人文、景观是与生产、生活并重考虑的因素。傍水而起的建筑、依水而生的植被,区别了水与水的个性;顺水渊源的传说故事,更赋予水人性的亲情。 在2014年农业综合开发政策的扶持下,龙潭村对黄垱进行了大幅度扩建,宽敞靓丽的河堤、整齐坚固的护岸与盈盈碧波相映成趣,成为村头一景。时间的天光云影,在一弯水的眼里变幻莫测,人与水、水与人,水乳交织、悲喜与共的历史,被古往今来的人们口口相传,咏叹至今。 当年,四爷爷这般千千万万民工,在工地上风餐露宿,挥汗如雨的时候,他们想象不到今天的水利景象。此行,踏着春光看水听水,我们有限想象力同样想象不出水的未来。 因此,在一座碑的指引下,我们行走岭上,走近岭上黄垱。(2016年3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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