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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五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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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别林样的底漆工老凌,来得最迟,他进了食堂后不作任何停顿,急匆匆朝放碗筷的木架子走去。顶多五分钟后,他就端着热乎的饭菜坐到餐桌的最后排。像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一家人一样,这一餐饭,同事之间,依旧没有客套,有的是像平素间一样毫无顾忌的交流。突然,厂里性格最温和的木工师傅,含着饭大笑着说:“老凌,你就不能把身上的灰打打后再来吃饭?”坐在前排的工人,紧随话音,全都转身把目光投向后排的老凌——整个人就像是刚从面粉堆里钻出来一样,头发白,眉毛白,脸蛋白,就连藏青色的衣物也变白了。 老凌,并没有因为自己成为这餐饭的“批斗对象”而感到别扭,他进餐的速度,跟平常一样,脸上的表情,松弛中笑意融融,还幽默地“反驳”了几句:洗什么洗,不干不净,吃了不会生病。同事们都大笑起来,足以说明谁都不会因为老凌过格的“脏”而排斥他,大家相安无事,继续边聊天边吃饭。 在这个家具厂上班的员工,只有我一个人从事的是文职工作,每天的工作时间内,相对于生产线上的工人,我身上的衣服就干净多了。回想起刚到厂上班的第一天,气温出奇的高,没安装空调的办公室,让我的五脏六腑热得像被火烧了一样难受。哪曾想到,比火烧更难受的是中午饭时,在食堂内,呈现在我眼前的灰尘、污渍,及绕在鼻尖 的怪异气味,让初到这种环境中上班的我,胃作短暂难受。 厂房的一楼是下料、成型与贴木皮车间,生产垃圾很多。只要机器一开,切割木料产生的灰尘到处飞扬,工人们压根甭想穿干净衣物,他们一会活干下来,真的就像从灰堆里钻出来的一样;贴木皮的操作间,木皮边角料掉在地上,被走动的工人带得到处都是。但一楼的这些垃圾,是比较原生态的,没什么难闻的气味。厂房的二楼,是喷底漆与打磨车间,产生的垃圾,就不同了,还有怪异的气味。二楼干活的师傅,根据不同的半成品,会调配漆料对产品进行保护性处理,而后再择时对产品进行打磨。打磨产品,会产生很多灰尘。正常情况下,每天,最低三次,我要到车间转悠,走在尘雾缭绕的车间里,靠近干活的工人,我看到他们的脸上,除去口罩大小的一个面积,其余地方,灰尘密布,就连睫毛上都沾满灰尘。工人调配的漆料,会滴到自身的衣服上,斑斑点点,异味丛生。三楼的面漆师傅,喜欢穿大裤头配凉鞋干活,应客户要求,他这道工序,要调配五颜六色的漆料,给产品作最后的“装扮”。日复一日,五颜六色的漆料,溅洒出来,把工人的衣服染得像万国旗一样。更让我看了发悚的是,那些色彩缤纷的漆料,直接滴落在工人的腿部,再顺势往下流,流淌出一些小曲线,像怪异的虫子在肉身上爬行。我看着想着,不由得全身起鸡皮疙瘩。工人手脚指甲,也被染得色彩多样,让人禁不住作些奇怪的想象。 短时间内,让人接受不了的是,这些不是蓬头垢面,不是满身脏污,就是脚手指甲都沾满漆料的师傅们,为了抢时间干活挣钱,吃饭前,就简简单单洗一下手。我常常迟于他们吃饭,他们盛好饭后,我看到被他们握过的饭勺把子,变得脏兮兮的。 脏兮兮的!真的脏兮兮的!实不相瞒,我真的有过“趁早闪人”的念头!可我劝住了自己:等习惯了,就好了。我知道自己会习惯的。也就一个星期后,我真的习惯了这个环境里的一切。我在这个家具厂工作了半年。 身为三十有余的女人,尚存一份虚荣之心:我希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与自己进餐的男士,有西装革履的干净,有绅士富豪的儒雅。 只是,任何人的生活中,都有两面性。抛开虚,即是实——半年里,鲜活在我身边的,是一群在灰尘纷飞、异味丛生的环境中挣钱养家的男人,还有几个工人,带着老婆跟自己一起干活,还有顽皮在他们身边的孩子。 我对这一群与自己毫无血亲关系的男子最大的爱,就是善意提醒他们要作好自身的防尘保护,还交待采购或食堂的大姐,要经常买血旺烧菜给他们吃;我对这一群与自己毫无血亲关系的男子最大的尊重,无需在言语上作绚丽的升华,只需穿着整洁的衣物坐在他们身边,大口大口地吃饭,与他们愉快地聊天,还耍赖要他们帮着洗碗。我与这一群人到底共进了多少餐饭? 一百八十五餐!


4 条评论

  1. 老早一个业务单位的会计有血管瘤,满头满脸都是吓人的疙瘩. 别的单位说要是他去收账就不给钱. 他来我单位两次,我都陪吃饭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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