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荷岭上黄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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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猜编造“上山不砍弯弯树”这句话的人,他压根不知道,做犁架的木匠,上山就专门寻找弯弯曲曲的树木(做犁架子也需要直木料)。容我这样想:在连绵不断的大山里,被做犁架的人相中的弯弯树木,地位绝对等同于他在茫茫人海中相中的某个女子。若缘份刚刚好,弯弯树木会被“娶”回家。只是,比较遗憾,被娶回家的弯树木,不能跟娶它的人相爱一生,相守一世。 做犁架的人,一般选择冬闲之时上山找树砍树。杂树林里歪瓜裂枣样的麻栗树,麻栎树,苦楝树,一旦被木匠相中,会都会被娶回家。经过一至两个冬天的自然晾干,树木被木匠打造成曲里八拐的犁架。年过之后,近春耕春种,以及秋收结束以后,木匠与他的那口子,每逢一个集,会各扛一架犁摆到集镇上,等待买家。 犁,是农户家中的大号物件之一,哪能每年每季都换新的?只有旧犁架旧到不能再用,或犁被可恶的小偷偷走,主人才会上集市购买,或到上木匠家订做。从不同村寨聚到集镇的购买方,拉着相熟的人,围着同一个犁架,你瞅弯处,我瞅直处。最后,都在农忙前将一架满意的犁扛回家。值得一提是,住在我家前面的堂叔,若是从集上扛回一架配了好犁头的犁,那可是不得了的事。他把那头得力的耕牛拉出牛圈,几下子就把新犁架好。牛躬着身子拉着犁在田里走,只见泥坯子连绵不断在犁口处翻身。此时的堂叔,把对牛的吆喝声,把有感而发的山歌声,抬高了好几个音阶,他还将赶牛鞭子高过头在空中甩得“嗖嗖”作响。堂叔这些高调的言行举止,惹得他的嫂子们直骂他:这鬼打的,就怕人家不晓得他给牛配了好犁…… 村子里的男人们,聚到一起时,会有意无意提叹:你们看出来没有?某某家的那个媳妇,当家拿事得很,男人不在家,她把大小杂事安排的好好的,锅碗瓢盆与灶台,清理得干干净净。小村里的妇女,也不甘示弱,评判村中男人是否讲究卫生的标准运营而生——某家的那个男人,属于他的那架犁,出门时干净,进门时也干净。这样爱干净的男人,谁做他婆娘,好省心。村妇们的言语里,生出几分对这个男人老婆的羡慕。 犁,作为评判村中男人是否讲究卫生的标准,倒没引来多少夫妻间的争吵。倒是,犁作为评判男人是否勤劳的依据之一,让村中不少夫妻打闹升级—— 家有可用旧犁的苗族人家,年的气息才稍稍淡去,最醒目的是,牛圈门上的对联,还红彤彤的,沾不上浆糊的那半红纸,随山风翻飞。早起的春阳,也才在山头露脸,村里勤劳的苗族汉子们,就相继扛着犁拉着大水牛往秧田赶。这一幕幕,恰巧被毗邻而居的汉族妇女看到,她们就开始对还在害懒病的自家男人叫骂。 就因这类犁田打耙的事,父亲没少被母亲骂。不过,我得实话实说,属于父亲的犁,出门时干净,进门时也干净——每次用过犁,收工回家时,只要是路过村前的小河,父亲会随手扯把草,把犁架洗得干干净净,光滑的犁柄就如一枚玉器展现出来。当父亲将干净的犁扛回家,母亲老是像没看见一样。 又加上,好些个正月里,给多场乡村篮球锦标赛当裁判的父亲,无暇顾及还不算迫在眉睫的农活。母亲,她老念叨父亲不如苗族男子们勤劳的声音,不绝于耳,厌烦的父亲,重重地反驳几句:你怎么又没本事像某人某人(村里会犁田打耙的两个妇女)一样,拉牛架犁去犁田? 被父亲的话噎得够呛的母亲,真想马上拉牛架犁甩着赶牛鞭子,威风淋淋在广阔的田野里忙碌。母亲没有这样做!父亲,他说的也不过是气话,接下来的每一场春耕秋种,不管是抄近道,还是绕远道,他扛犁拉牛,走了该走的田埂、山路;横着犁,竖着犁,打圈犁,他犁了该犁的泥土。因犁一直驾驭在父亲手里,那些属于我家的田亩,从来没有荒芜过,春夏,有顺应季节的花草芬芳,夏秋,有顺应季节的累累果实。由点及面,属于整个村庄的水田与旱地,秧苗该有的色彩,瓜果该有的形状,都从未缺席过。 专门找寻弯弯树的木匠与犁,扶犁人与他身后那个絮絮叨叨的女人,他们四者的功劳,岂是三言两语能概括的?


2 条评论

  1. 以己笔为犁,耕耘一方心田……[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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