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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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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草房,5月7日拍摄于肥西境内的一个小村 )

四季里,每一场大雨后,高架子瓦房麻绳样的那股屋檐水,会乖乖巧巧掉进主人特意放置的大水缸里。对檐下的大水缸,可不能轻易给它安个陷阱的称号。反而,于这些被收集起来的雨水而言,大水缸,仿佛是一个人才培训速成班,让本是无处所寄的自然之水,立即有了用武之地。生存在这个屋檐下的一家人,男女老少,各按所需,用之洗衣,洗菜,洗碗,洗漱,等水再进一步澄清后,还可人畜饮用。 不过,同一个村子里,为数不多的毛草房,虽然人气兴旺,却少了些大瓦房雨后特有的故事情节,但又有专属于自身的独特画面。就算是经历同一场雨,毛草房的屋檐水,极少能汇聚成股状。通常是,屋檐四周,离开了毛草的水滴,断断续续往下流。尤其是雪后放晴,覆盖在毛草房顶的皑皑白雪,慢慢融化成水,慢慢向低处的毛草流去,起起落落的“滴答滴答”声,让沉寂的冬天,富有律动感。被屋檐水长年累月敲打冲击,泥土地面上,会长排溜留存下好些小坑。乡下孩子童年里的很多乐趣,在这些小坑里扎根,蔓延。 印象中,住在毛草房里的老人,话多如水,每当天真烂漫的孩子们,在房前屋后玩耍,老人总是长叮短嘱。年龄渐长,才知道,老人如水的话语里全是关爱。可到了水果勉强可以入口的季节,慈爱的老人,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凶神恶煞起来。久居毛草屋的老人,会搬条板凳坐到果树下,还拿一根长长的竹竿放到触手可及的地方,馋虫绕身的孩子,才开始向果树迈出偷盗的脚步,老人立马将竹竿拍打在地面上。胆子本来就不大的孩子,吓得撒腿就跑。缀满枝头的果实,大多数在老人的守护下,渐渐变色,直至成熟。 细细想来,看护水果的老人,短暂性凶恶,是可以理解的。他守护的水果,成熟后要被他的儿孙辈拿到集市上卖。不言而喻,住毛草房的人家,经济条件好不到哪里去。用水果换来的每一分钱,都有可能成为修补飘摇毛草房的费用。 大不相同的是,生长在草房里的孩子,人缘很好,他们的伙伴众多。住在大瓦房里的孩子,也还不懂得嫌穷爱富,毛草房里的一切,对他们充满诱惑。又加上,毛草房里的父母辈,对邻家孩子不怨,不撵,不赶,他们把破旧的床铺理得抻展,把平淡常见的菜蔬,放到柴火灶上烧得味美可口。隔三岔五,一帮同龄孩子会聚到毛草房里海吃一顿。晚了,都不愿散伙,身贴身挤挨着睡在一床。是夜的草房外,大片风吹得小窗上的塑料薄膜“窸窣”作响,小线风从薄膜的破裂处钻进房内。拂过一张张熟睡的脸后,风又轻车熟路从草房的另一处破洞钻出。 让人生恨的是,三年五载里,总有几场大风狠狠掠过房顶,看着前一日还好端端覆盖在房顶上的毛草,已被大风吹得四处逃窜。男主人骂骂咧咧中,急忙收拾残局。他把备用的毛草,或耕牛食用的稻草,或将家中的厚塑料布盖到房顶。男主人的竭尽所能,让下一场雨中,房外大雨,而房内的小雨降到极致的小,只有少数接装雨水的家用器具暂离原地,配合起漏下的雨滴演奏出天籁般的交响曲。这类悦耳,动听的曲子,经常在草房内演绎。 与小窗的窗棱窗条一样,毛草房的大门通常也斑驳破旧。拖着根长麻线的钥匙插放在锁孔里,这套锁具又借助锁钩勾搭在锈迹斑斑的门栓上。久居毛草房的人家,最懂得乡语俚语“笑脏不笑破”的真正含义,房内的家什,再破旧,都会被擦拭清理得干干净净。踏进这户人家的亲朋好友,都会对这家人的女劳力心生佩服,口出夸赞。 可谁又能读懂毛草房里逐渐成长的孩子,他们渴望的眼睛里,到底装载了怎样的画面?孩子们常常爬在小窗边的旧桌上,托着腮眺望雨中朦胧的一切,美好的想像立即在内心开成鲜花;或在从房顶斜射下来的光柱里,看纷飞的尘埃,再自问:我哪一天才能飞出这间破旧的毛草房? 时过,境迁。五月的雨,又急又骤的,已经来了好几场。乡野的树木,郁郁葱葱,色泽协调。我的脚步,在一间雨后的毛草房前停了下来。自然而然地,我深吸一口气,紧闭了一下双眼。并肩站着的好友相问:有感觉了么?有了。我说。 有风吹过,草房前核桃树上的雨滴,“啪嗒啪嗒”打在我身上。我用沾满桑果黑汁的手,理理了耳边的乱发。我在心里发问:千里之外的那个小村庄,那间毛草房处,雨打芭蕉的声音,是不是也正在响起? 从穷苦生活中衍生出来的诗意,你懂,你或许又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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