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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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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来自网络)    

从发了白芽的稻种撒落到秧田起,但凡遇久晴不雨,邻居大伯就会与他儿子扛着巨龙样的水车路过我家门前,眼神里装满羡慕的母亲知道,大伯这是要去给临河的田亩车水了。

平素间,母亲常常在我们耳边念叨:置物不穷,卖物不富。八字之言,是很轻易说出口的,但置物毕竟需要一定的费用,经济条件不好的人家,不是想添置什么就能添置什么的。就比如,母亲念叨将近一辈子,我们家就没本事将一架水车购置进门。也就可以想像,眼看田亩里的秧苗奄奄一息,却盼不来一场润物有声的雨,母亲,会急成啥样?

母亲,真的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她站在家门口,朝邻居大伯家车水的地方张望了很久。再经过一小会的思前想后,母亲估摸着邻居大伯家的水车应该要闲下来了,就去跟人家借水车。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小个子母亲,空手而归。三十分钟前,一个整天与泥巴打交道的农妇,脑海里清悠悠的河水汩汩淌进稻田里的美好想像,戛然而止。无奈中,母亲只好自言自语:我这就像是大年三十夜借砧板,哪家没几斤肉切……

也并非无计可施的。计谋多多的母亲,带上我们这些孩子,拿的拿铲子,拿的拿锄头,拿的拿镰刀,拿的拿脸盆, 一家子火速赶到秧田(我家的好几十亩稻田,只有秧田紧挨着小河)。就个把小时,河坎上粗壮的柳树连叶带枝被大哥砍下来,牢牢插放在小河里;从河坎上挖来的大泥坯子,一块又一块被我们码放在柳枝间;母亲又徒手扯些水草加在泥坯间,再抠些带有黏性的稀泥敷在水草上。层层叠叠之后,一道拦水的堤坝,就这样从河底横亘而起。小河上游流下来的水,慢慢蓄积在我们控制的河域内。我们接力,或单方出力,将蓄积的河水舀起,再用力一推,脸盆里的水迈过高高的河坎后,冲进秧田里,冲得入水处的秧苗歪歪斜斜的。

稻田里的水渐渐多了起来,秧苗们也精神抖擞起来。我们一家子都忙得一身泥。在稍作休息时,我们的眼晴,时不时瞅向不远处邻居大伯家车水的地方。只见他家那架巨龙样的水车,斜斜地摆放着,尾部淹没在小河的水里,头部架在高高的河坎上。水车头一左一右站着的两个人,看上去毫不费劲地握着木把子,身子前倾的,一推,身子后倒的,一拉,水车木链循环着在木槽上下转动,“吱嘎哇嘎”声不断窜出。间隔着串联在链上的方木片,把河里的水既分段又连续地车到大伯家田里。因水匀速地淌进田亩,入水处的秧苗周周正正地站在原地,惬意去接受浇灌。

母亲猜得透我们幼小的心思,我们也读得懂母亲眼里的愧疚,她只好边干活边说:都抓紧的些,这块田里的秧苗再不上水,会被干死的,连挨着河的秧苗都会被干死,那我们家还不被人家笑话呀。母亲的一席话后,我们就更加卖力地干起活来。接着,母亲又说:等今年秋后有了好收成,我们家想方设法要买架水车。不用去怀疑,母亲跟我们一样,满怀羡慕,又万分期待自家拥有一架刷过清水漆的水车,只要有了这种大号件的农用器具,以后就能昂首挺胸面对风不调雨不顺的年份。

接下来的年份,好收成,岂止一年?很多年里,就算我们家秋收的粮食堆积如山,但就像母亲说的:这家里的开支费用呀,就像人正常生理结构之外的岔肠,总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冷不丁又冒出一截—牛病了,要医牛;猪病了,要医猪;亲朋好友间的礼尚往来,也不能少......众多费用集到一起,就变成了家庭大开销,一些提叹了很久的家庭大计划,就会被排挤到最后,甚至不了了之。

也即是,一年又一年,小河里的拦水坝,在我们的合力下,横亘起来,又倒塌下去,被我们期盼已久的水车,还是没迈进我家的门坎。我断定,这已经成为母亲永远的遗憾,也是我们的遗憾。



4 条评论

  1. 好文章。车水人已经老去,车水号子仿佛还在耳边;装水车的木匠技术精湛,如今的水车却成了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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