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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烂重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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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收开镰没几天,雨就没日没夜地下。下得石山土坡上的雨水汇集成小河“哗啦啦”往低处流淌,下得牲畜的圈舍汪着深深的水。雨前,下镰刀快的人家,已收进家不少稻谷,但因人手不够,没来得及放在院子里晾晒。雨,一日接一日地下,在堆子底下的稻谷焐得发热发烫后,一些缓慢发芽,一些快速腐烂。下手慢,或稻谷还不适合开镰,也有些是稻把子排列有序地躺在稻桩子上的,没来得及脱粒,雨连绵不断地下,稻谷桩与稻谷杆软蹋倒地,失去支撑的稻谷穗只得泡在雨水中,稻粒子慢慢发胀,发芽。这不合时令的稻芽的长势,狠狠地刺痛人心。十天半月甚至是近一月的光景,就这样随着秋雨慢慢流逝。更为严重的,就连重阳节的背影都消失地无影无踪了,雨还是没有停下的迹象。村里的人们,除了孩子外,都在一口一声念叨:“烂重阳了!烂重阳了!”
       烂重阳!这个词汇,对于种田人来说,可怕到让人听了会头皮发麻、四肢发颤。想想看,从春种时的泡秧种,撒秧,到夏天插秧,薅秧,再到秋天水稻的抽穗,扬花,灌浆,直至稻穗勾头,成熟。在看似轻而易举的劳作里,实则蕴含着万千劳作的艰辛。好不容易等到秋高气爽,脸上挂着笑容的农人,有事没事往田埂一站,看着广阔无垠的田野,那些金黄的稻谷,就像是到口的肥肉。哪知,秋收的战役才打响,突来一场几年或十几年不遇的烂重阳,就好比到口的肥肉忽地就掉在地上,还被饿馋的野狗叼着就跑了老远。可想而知,农人伤心难过到什么程度?以田维生,以粮养家的人们,无可奈何,只好长吁短叹:“这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从我记事起,在我家,陈谷子只是一个词汇而已,没有实质性的东西与这词相匹配。眼看这一场好几年难遇的烂重阳没完没了,看着可下锅的粮食越来越少,直至已无米可炊,“这六个人六张嘴巴吃饭的日子,怎么过?”母亲一遍一遍念叨着在家转悠。
        急得没法的母亲念叨着出了家门。等从邻居家转悠回来后,她吩咐我们这些孩子,赶紧把堂屋中没晒过的稻子装上两蛇皮袋。满腹疑问的我们也没好多问,只好照母亲的吩咐做,母亲冒着雨将稻谷往外扛,还扛走了两捆柴禾。等扛最后一袋稻谷时,我们都跟着一起出门。等跟到了邻居红妹家,我们才看到,小济的母亲,行妹的母亲,也都各扛了两蛇皮袋稻谷聚到一起 ,稻谷边还有好几捆硬朗粗壮的柴棍子。红妹的母亲正在添柴生火,平时用来熬煮猪食的大铁锅,被刷洗得干干净净,正开始冒着热气。
       没等年幼的我们反应过来,不知是谁家的半袋子稻谷就倒进大铁锅里。除添柴烧火的人外,其他三个大人轮流着用锅铲翻炒稻谷。铁锅内,先有“嗞啦”声,后有“哔剥”声,再到锅中的稻谷“沙沙”作响。直到锅中的稻谷散发出略含糊味的香,稻谷才被勺出来放在地上摊开晾着。这一连串的声响与举动,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等好几捆柴禾,被化为灰烬,八蛇皮袋稻谷才被炒完。
       第二天一大早,四个共养育着十四个孩子的母亲,冒着可恨的秋雨,借用了一辆马车把炒过的稻谷拉到好几公里外的环宇厂加工。这天中午,我们这十几个孩子分别在自己家吃到了新米饭。我们的碗里,大多饭粒上有少许黑点、黄点。在各自的屋檐下,就在没揭开木盖子前,一股略含轻微糊味的饭香早就从甑子里氤氲出来,诱惑着我们的肠胃。
       那一场让我永生难忘的烂重阳,我有十五六岁的样子,母亲五十岁不到,她是炒稻谷的几个母亲当中最年长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我没有去求证过,但我敢肯定,这个对付烂重阳后几个家庭没米下锅的法子,一定是个子最矮小的母亲想出来的。因为,在我们家,母亲对付贫穷,对付饥饿,她真的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好办法——母亲想出的好办法的总方向一直是:不求吃好,只求吃饱。


2 条评论

  1. 今年似乎也是一个“烂重阳”啊,近一个月来,就没见过阳光!
    •  说道:
      是的,就是看到这个季节的雨水太多,才想到写这样一篇文的;今天,在早餐店又听到几个农民大叔谈论:雨不停,怕会直接下雪哦~~郑锦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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