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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柏,淮河出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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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每天清晨,伴着朝霞,桐柏山云台禅寺的钟声,都会回荡在周围的山谷里。这座坐落山顶的寺院,横跨河南、湖北两省。和尚们说,我们在河南吃饭,在湖北修行。如果下一场雨,落在山脊南边的雨水流向长江,而落在山脊北边的雨水则流向淮河。 云台禅寺门前的淮井,是桐柏山海拔最高的水井。据说,千里淮河就是从这里开始,一路蜿蜒向东,流经河南、安徽、江苏,在烟波浩渺的洪泽湖分流,一部分汇入长江,一部分流向大海。 确定淮井为淮河源头的是毕源。清朝的乾隆大帝,对志书上写的淮河源头心存疑问,两次遣大臣到桐柏山上探寻淮河源,第一次派来的是布政使江兰,也许是由于山高路险,江兰并没有走到山顶,就回去汇报皇帝,淮河起源于桐柏山。皇帝不放心,又派河南巡抚毕源去找。毕源觉得皇帝不好糊弄,亲自带着人,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了桐柏山山最高处太白顶,发现山顶有泉,干旱不竭,暴雨不溢,自此泉往下,有暗流涌出。于是,毕源探寻结束后写奏折汇报找到了淮源,从此,被老百姓称作淮井的清泉,被视作淮水真源。淮井几乎位于山顶,不竭不溢的井水,让人觉得很奇怪,这么多水,到底从哪里来? 山高溪多,自桐柏山山系流出的58条支流,在桐柏山下的淮源镇形成一条清亮的小河。江河之源的认定,一般要遵循“位高为源,位远为源”的原则。淮井定为淮河正源,是因为它在淮河58条支流中水位最高(1140米),它位于山顶,而且距东海最远。 早在2200多年前,统一了中国的秦始皇,到一些名山大川举行祭祀仪式,以示君权神授,祈求上苍护佑黎民百姓。秦始皇时代,虽然没有寻到淮河真源淮井,但在山脚下确定的淮河源头,已经非常准确。秦始皇命人在今天的淮源镇建立了淮祠,祭祀淮神,从此,这里成了历代皇廷祭祀淮河之地。在天气和气象灾难预报并不准确的年代,一场安慰性的仪式,能让人增强克服眼前困难的勇气。 神话是蒙昧年代的精神调剂品。所以,在今天的淮祠的一口大井里,传说里面关着大禹治水时期,兴风作浪的无支祁。妖怪都有异于常人的能力,和特别奇怪的长相。中国的妖怪一般扮演反派角色,与人民为敌,而且它们总会败在英雄的脚下。无支祁就是被大禹给锁在了井里。 作家吴承恩曾在桐柏邻县新野做过县令,游遍桐柏山的山山水水,所以有人考证,《西游记》便是依桐柏的水帘洞、通天河、放马场、太白顶等地名为雏型完成的。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说:“淮河水妖巫支祁就是孙悟空的原型”。当然,孙悟空也是个神话角色,而且长得很丑。   (二) 桐柏山是中原佛道文化的发祥地之一,清乾隆49年,创佛教临济宗白云系,时有“南普陀,北云台”之称。云台禅寺即是“北云台”中的云台了。 整个桐柏山区,佛道俱兴,香火鼎盛,全盛时期有五十多座寺院,七百多僧尼。来往于山中求佛问道的人,常年不绝。其中,最著名的寺庙,莫过于名列河南四大名寺之一的水帘寺了。水帘寺位于桐柏山半山腰,藏在一片苍松翠柏,背靠一挂终年不绝的飞瀑,水帘寺也瀑布得名。水帘寺被绿树环围,离开一里多地,几乎就看不到寺庙的一砖一瓦。而拾阶而上,到达寺庙的最高处,则又可以俯瞰群山延绵,让人尽不住胸生豪迈之气。水帘寺的镇寺之宝,除了台湾高僧捐赠的二枚佛舍利之外,我觉得最宝贵的就是瀑布了。站在瀑布之下,阵风刮起的水雾,白如轻纱,扑在脸上,凉爽清新,而雾化的瀑布,会释放更多的负氧离子,有益于人体健康。 相比水帘寺100多间房舍大殿的规模,桐柏山中还有很多很小而非常冷清的寺庙,有的甚至就是一间或几间,像民居一样普通的瓦房,一个或几个和尚住在里面,在院门口,挂一个简单的牌子,写明某某寺。有的寺庙,只有两间房舍,就在其中的一个屋子的正厅摆着佛像,像下供着香龛,用简陋的录音机播放着佛乐。 在山林深处,我遇到一个叫印青的和尚。他年轻时出家,作为挂单和尚,他去过普陀、九华山、五台山,以及东北三省的寺院。二十多年的时间,他几乎访遍中国的名寺,十几年前,他回到最初出家的寺庙,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师傅早已圆寂,当初简陋的寺庙已经破落接近坍塌,空无一人。向政府申请了寺庙原来的手续,印青自己,一砖一瓦,又修复了这个小庙——仍然是几间瓦房。 也许是看惯了世间风云,印青口直心快,喜欢便服,也并不坐在房间里念经,他用小收放机播放佛经,有人来了,就拉到门前的大树下聊天。那棵大树,是直径半米多的百年老树,树下支了石桌和石凳,伴着树下的轻快叮咚作声的溪流,宛若神仙的生活。 印青和尚自己开了一片菜园,种了好几种蔬菜,他每天要分一些时间,给自己的菜园。印青吃的大米,都是山下居士们,定期背进山的,缺粮的时候,他就打电话告诉居士们送上来。而印青的菜园,经常遭野猪或野兔糟蹋,或者被临近的山民偷菜,他也不管,他说出家人不能太计较,毁了再种,也是结缘。 比较有趣的是,和印青法师的佛堂毗邻而居的是一个位年过古稀的老尼。那个老尼,也住着和印青比较类似的瓦房,只是,墙体刷了红漆,写了南无阿弥佗佛,看起来更像是庵堂。老尼因为年纪大,很少出门,只呆在屋里念经,偶尔拄着拐棍出来晒晒太阳,或者拔点青菜。印青法师说,老尼自年轻时出家,已经整整四十多年,没有离开这几间屋子了,对外面的世界几乎知之甚少。因为年迈,现在老尼在生病的时候,就由她俗家的侄女照顾起居。 也许封闭在一片山林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自己渐渐也会成为一个世界。整个桐柏山区,据说,仍然生活着很多像印青这样的苦修僧。这在其他中原地区,是很少见到的景象。这让人想到终南山的修行人。 离水帘寺几公里的地方,新建的河南佛学院,就像其他的高等教育学校一样,也进行每年一次的招生。只不过,招生的资格有着严格的要求。 三十一岁的演阐和尚是湖北人,自江苏某大学毕业后,在广州一些城市工作了几年,大城市的生活,让他觉得空虚而压抑,便开始自学佛法,几年之后,经人介绍,来到河南桐柏的水帘寺,在此剃度出家,现在,他是河南佛学院的一名工作人员。演阐认为能在淮河源头桐柏山上和师傅妙侠法师一起修行,这是一种缘份。他说,修行,就是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不起烦恼的波澜。   (三) 因山得名的桐柏县,曾经非常出名,有一本连环画叫《桐柏英雄》,描写的就是桐柏山区人民抗战救国的故事。后来,据此改编的电影《小花》,也是在桐柏山区拍摄的外景,《小花》最终让女主角陈冲一夜成名。 桐柏县也是红色文化景点比较多的地方。在抗日战争时期,这里建立了很多根据地,也涌现出不少英雄。在中国很多多山的地地方,都发生过农民起义,或者建立过红色根据地。也因此,在湖北的红安,安徽的金寨,河南的桐柏,都出过不少将军。从某种意义上说,很多时候的背井离乡浴血奋战,既是为了革命的信仰,又何尝不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衣锦还乡的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人,一去不返,葬骨他乡,故乡的纪念碑上也就从此多了一个名字。 坐落在群山盆地间的桐柏县县城,和中国其他的县城相比,没有多少特别之处。经济大同,中国的很多街道,都像是一个模型做出来的,同一种产品的广告全国统一。对于桐柏来讲,最特别的是满大街的“郑州烩面”面馆。街上行人说话的声音很大,带着河南豫剧道白的味儿,这种侉侉的声音,有一种古汉语抑扬顿挫的韵味。 一队出殡的人群,行走在县城的街道上,有人举着长幡,头扎白孝布的孝子孝孙,表情麻木的跟在抱着遗像的人后面。后面排着长长的队伍里,乐班子吹吹打打,吹的曲子很熟悉,是街上正在流行的《两只蝴蝶》。碰到一个十字路口,人群转身跪地,一百多人齐齐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跪地,场面壮观。送葬的人群,造成了交通堵塞,被堵的车子越来越多,有人开始不耐烦地摁喇叭。 堵车的时候,乐班子却似乎更热闹起来,乐手们一边吹吹打打,一边互相穿插跳跃,像是在舞蹈。一个女乐手边敲铜钹边唱,声音尖细绵长,插入云霄。一边是街边行人各行其事,与己无关的模样,一边是一队出殡的人群长哭干啼,在进行着古老的送葬仪式。现代和古老的风俗,在嘈杂的大街上,交叠重合着。 群山既有丰富的宝藏,也阻隔了与外面的联系,作为一个工业相对欠发达的地方,在海洋文明的时代,这里的改变,也许总会比占有绝对区位优势慢一到两个节拍。 如果我们把目光拉深拉远,其实,整个淮河流域仍然远落后于长三角和珠三角地区。其实,这是气候与地理造成的。 淮河流域处在湿润带与半湿润带、北亚热带与暖温带的分界线上,淮河下游地区则是陆海过渡带。从灾害学的意义上说,几个自然地带交汇处常常是自然灾害的高发地带。淮河流域兼具北方地区降水变率大、暴雨集中和南方地区暴雨历时长、强度大的特点,极易形成大洪水。 淮河的源头伏牛山与流域南边的分水岭大别山都是中国著名的暴雨中心,1975年8月5日至7日,发生在淮河上游的漯河、驻马店、南阳和平顶山之间的特大暴雨,造成了震惊世界,位列全球十大灾难之首的“758灾难”。那一次降雨,暴雨中心的泌阳县林庄3天降水总量达1605毫米。 几千年来,淮河流域的暴雨频率非常大,这是淮河流域容易发生洪涝灾害的重要原因。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洪灾,拖累了整个淮河流域。   (四) 桐柏山,也曾庇护过很多流落失所的苦难人。 在公元1127年,当金兵把战火一次次烧到北宋国都开封的时候,大量的开封市民和贵族,逃难到了桐柏山区,山高路远,可以躲避战乱。虽然不是世外桃源,但是,可以保命生存。有史学家说,桐柏一部分居民的祖先,来自开封。 这一群逃难的人群中,有各行各业的能工巧匠,也有皇家的文艺工作者,他们把流行于北宋街头与宫廷的皮影戏,带进了深山。这种古老的艺术形式,一直延续传承到了今天。相对安全的环境,使皮影艺术的正宗脉系得以保留下来,形成了今天的桐柏皮影戏。和其他区域的皮影戏多采用弦乐伴奏不同,桐柏皮影戏用来伴奏的主乐是唢呐,曲调高亢、气氛热闹。 皮影艺人彭大义,就是皮影艺人的后代。几十年前,他从父亲手里接过了锣鼓家伙,开始了以艺谋生的生涯。听着皮影戏长大的彭大义,能演唱、能吹奏、能雕刻,是皮影艺人中难得的全才。彭大义没上过几天学,识字不多,但他肚子里的戏,可以连唱一个礼拜不重复。很多皮影艺人,都不识字,但是,却有着惊人的记忆力,靠背记歌词,往往肚子里都藏着几百部长戏,这真是一个奇迹。 其实唱戏挣不了几个钱,演出一场皮影戏的收入是500元钱,三个人每人分到一百多块。随着皮影戏的观众越来越少,这样的演出机会,彭大义要等上十天半个月才有一次。曾经有上百个皮影戏班子的桐柏县,如今仅存四个班子还在勉强支撑。 为了挣更多的钱,彭大义也曾和村里年轻人一起外出到城市的建筑工地打工,繁重而枯燥的工地生活,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走街串巷自由散漫惯了的彭大义,还是放弃了城市,又回到家乡,重操旧业,他觉得在热烈的伴奏下,高唱半休,既排结自己胸中的苦恼,又让自己变得非常快乐。越唱越快活,哪怕台下没有几个观众。彭大义说,现在乡村老人孩子多,每场戏也没几个人听,那么,我就唱给自己听。 彭大义的家就住在淮河岸边,天晴的时候,抬眼就能看到远处的桐柏山主峰。时常,生活的重担常常压得他喘不过气。每当这时,到河边散散步,吼几嗓子,他的心情就会舒畅很多。  


1 条评论

  1. 清修的生活,是毕生的向往,只能停留在精神世界。作为槛内人,每天不得不为开门七件事而忙碌!若有一天真得这样,不知道自己是否适应?肯定想念孩子们的吵闹,身边人的微笑或者香烟味道,甚至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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