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荷岭上黄垱
周强用这10篇文章回顾我们的2015年
杜莉烟雨塘西 浅浅入梦
周祥新苏州河边
首页 » 拾遗 »  » 天上多一葬花人,世间再无陈晓旭

天上多一葬花人,世间再无陈晓旭

去评论

今天(5月13日)是陈晓旭的忌日,10年前的今天,41岁的陈晓旭因为罹患乳腺癌在深圳去世,在此之前不到3个月,2月23日,陈晓旭在长春百国兴隆寺举行了剃度仪式,落发出家,法号妙真。

陈晓旭是我所喜欢的大陆女演员中为数不多的一个,绝不仅因为她的长相,更多的是她的气质,尤其是一低头的眼眸,把个镇日家以泪洗面小心提防的阆苑仙葩娇滴滴地从书本里走上了荧屏,一颦一笑,让人无法分清哪个是陈晓旭,哪个是林黛玉。在那一群金钗的扮演者中,我能记起的,似乎只有她和邓婕两个了。

如果说邓婕能被很多人记起,除了她出演的王熙凤可圈可点之外,还因为她后来屡屡亮相影视,且有个硬朗松弛的老公张国立。出镜多了,就是名人,自然会为坊间记起。

陈晓旭则不然,她曾经写下这样一段话,似可作为她曾经和现在的困惑。“红楼梦》为我打开了一扇窗,之后又关上了一扇门,我无法进入,只好重新开辟一条路,却意外地发现,它通向更美丽的远方。”这另外一条路,就是后来辗转海外又黯然回国,最后凭炒股所得办起的广告公司吧。尽管,她把这意外的路形容成“美丽”,却难以掩盖她对影视的留恋和不得其门而入的神伤。《红楼梦》之后,陈晓旭只饰演过电视剧《家》中的梅表姐,那一样是个外在矜持,内里子透着无奈和痛苦的角色,走的依然是林黛玉忧伤的路线。命运就是这样,从她19岁给剧组写信自荐演绎黛玉开始,她就与难以言说的忧郁玉手相牵,不离不弃了。

“我是一朵柳絮,

不要问我的家在哪里,

愿春风把我吹送到天涯海角。

我要给大地的角落带去春的消息。”

这是陈晓旭给剧组写自荐信时附上的一首诗,作者,便是14岁时的自己。明亮的调子里,却有着年华易逝的伤感底色。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

叹今生、谁舍谁收!”

这是林黛玉在《唐多令》里的词句,她自比柳絮,感叹身世飘零,命运凄怆,按照《红楼梦》的推算,写这首词时的林黛玉,不过也是十四五岁的年龄。

或许,冥冥之中,早已注定,若干年后,会有一个气质容颜心地几乎完全相同的女子,再续她的惆怅和婉转。

据说,在经过了面试初选之后,陈晓旭在等通知的半年里,重新把《红楼梦》读了两遍,并且做了厚厚一本笔记。另一个流传甚广的说法是,导演王扶林问陈晓旭:“如果不演林黛玉,你选一个其他的角色演,怎么样?”陈晓旭坚定地说:“我就是林黛玉,如果我去演其他角色,观众会说林黛玉去演其他角色了!”结果,陈晓旭也终于成为了唯一的林黛玉。

一个有些怯懦和羞涩的女孩子,能有如此自信和决绝的态度,相信,在她内心,已经不亚于石火电光。

1987版《红楼梦》拍了三年,陈晓旭就沉浸在林黛玉里三年,举手投足,言谈举止,抵心而谈。拍摄黛玉葬花这个重要桥段时,剧组人看到陈晓旭哭到“连肩膀也抖起来”。后来,她自己问自己:“那样伤心,到底为了谁?为了那孤单的小麻雀,为了那堕入泥淖的残红?还是为了那忧伤的葬花人?或或,是为了我自己?” 

到底是林黛玉这个角色成就了陈晓旭,还是陈晓旭升华了这个角色,都不是。原本,陈晓旭就是为这个角色而生的。

熟悉《红楼梦》的人,自然知道林黛玉对贾宝玉一往而情深的原因,虽然她没有明说。而陈晓旭在制定自己的择偶标准时,也和林黛玉惊人地相似,“我喜欢的男子,是有理想有才华,有好的修养,好的风度,并且,他能对我理解尊重,心灵上的沟通和默契。而不是某种外表。我不愿情感淡漠的白头到老,我喜欢有苦有辣酸甜的生活。”

高中时,我的同桌是个《红楼梦》超级FANS,全书诗词倒背如流,老师在上面讲课讲得江水滔滔,他的思维却经常断流,呆呆的眼神突然从讲台上撤下来,飞速地在本子上流泻出几行字来,然后递给我,却是一句“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对他期待且得意的眼神,我回报的只能是迷茫,因为,那时,我只读过一遍《红楼梦》,书里的人物关系还乱如团麻,哪里记得谁作的什么诗?后来才知道是几个女孩子做菊花诗时黛玉的大作,真是愧对同学愧对曹雪芹了。

快毕业时,《红楼梦》开始播出,班上有一女同学酷似陈晓旭,我的同桌忽然春心大动,把对《红楼梦》的一片痴迷投注到眼前的“黛玉”身上,每天放学的路上给该女大段大段地背诵《红楼梦》,可惜该女对《红楼梦》如我一样不解,自然不能理解他的一份苦心耐心和用心,芳心巍然不动,倒落得他寒心伤心以及灰心。

结果可想而知,他只好复读了一年,才考上一所大专。如今在南方经商,仍然《红楼梦》不离身边,可惜在南方那座以经济驰名的城市里找不到可以谈论的对象,一直郁郁寡欢。不久前,来合肥,几个昔日同学小聚,另一同学送给他一套影印程甲本《红楼梦》,也算投其所好吧,却不料他谈兴大发,滔滔不绝地背诵起书里的诗词,半小时后,我忍无可忍,端起一茶杯白酒递过去,学着《水浒传》里下蒙汗药的人一般大吼:“倒也!”

但在心里,我是知道的,人对一件事情的痴迷是很难解脱的,比如陈晓旭。据说,她刚进剧组时,只读过两遍《红楼梦》,后来却“与黛玉相处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为她流了多少眼泪。眼睛红了,心碎了。我体会到刀的尖酸刻薄的话语里,始终含着孤高的气质和无法排遣的哀怨,她身上,有一股令人心碎的美。”

这就是她的心结,或者,那时,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有着从容淡定和照水闲花的潜质。尤其当她在商海中跋涉多年以后,路是顺的,心却是懒的,眼一直是高的。所以,当年的《红楼梦》剧组成员20年聚会时,能让观众一眼认出且又多了几分娴静和内敛的,她是第一个。此前,有报道称,身为为世邦广告公司的董事长,陈晓旭的办公室只有十几平方米,除了室内缭绕着轻缓的佛乐阿弥陀佛”外,有两样东西最为醒目一件是正对着门的地方立着她在电视连续剧《红楼梦》里饰演林黛玉的经典剧照,一件是办公桌对面墙边设立的佛堂。

这不奇怪,林黛玉是她的引路人,佛才是她心的归宿,中间所走的一切,不过是她的红尘的勘踏和修炼的过程。也许,对她而言,出家并不是为了成佛,贪恋青灯黄卷,何尝不是自己的佛?现在,她没唱《好了歌》,也可以对着尘世轻轻念叨一声“好了”了,只是,那声音还是如20年前一般娇弱和嗲气。

佛与尘世并无楚河汉界般的分隔,有时我们走在路上,可能一脚是红尘,一脚是佛界。打个恶俗的比方,就象一枚树叶,正面向阳的是现世,反面,可能就是梵音了。只是,我们把太多的注意力集中在绿油油且亮着的一面了。

《红楼梦》三十回中,宝玉与黛玉闹了别扭,黛玉赌气说:“你也不用哄我,从今以后,我也不敢亲近二爷,二爷也全当我去了。”宝玉听了笑道:“你往哪去呢?”林黛玉道:“我回家去。”宝玉笑道:“我跟了你去。”林黛玉道:“我死了。”宝玉道:“你死了,我做和尚。”

结果,宝玉真的做了和尚。

谁料想,陈晓旭最终也做了尼姑。

和尚与尼姑,本就没有什么不同,“质本洁来还洁去,不叫污泥陷渠沟。宁愿枝头抱香死,不教吹落北风中。”如果世间真有什么双全之法,出家,未尝不是一种以退为进的保全。

可惜,3个月后,陈晓旭香消玉殒。

从此,天上多一葬花人,世间再无陈晓旭。





0 条评论

发表评论

点击更换

无觅相关文章插件,快速提升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