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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蜜枣更甜的,是冬天的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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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时候,每到十一假期结束,在省城上学的哥哥都会从老家扛来一大蛇皮袋半青不红的柿子,就像十五的满月一样准时,从不迟到。那些柿子,来自爷爷的园子。

年轻时学过农学的爷爷,是把料理果树的好手,哪怕后来去了供销社工作,仍旧在家中的院子里种满了果树,精心侍弄着它们。略有些驼背的爷爷,只有在欣赏他的这些果子时,才会骄傲的挺起身板望着它们,甚至于有时都忘记了手指上夹着的烟卷。


童年的我最喜欢的不是柿子树,而是水井边的两棵樱桃树,不是因为不爱吃柿子,只是高大的柿子树,树干下端并没有多少可供攀爬的枝丫,甜美的果子都高高的挂在树梢上,可望而不可及。倒是低矮的樱桃树适合我的身高,那儿才是我的天堂。

相比于来自海外的车厘子和山东樱桃大而结实的果子,爷爷家樱桃树的果子颜色没有那么鲜艳,体形也更加小巧、多汁,让人看着就多一份怜爱,生怕它们像蟠桃园的桃子,掉到地上就不见了。我真难以想象,爷爷是花了多少工夫才在那片本来砖砾丛生的土地上养下了具有江南女子神韵的果树。

樱桃成熟的时令正值初夏,太阳没有那么毒,树上的“知了猴”也没有发疯似的叫声。我总是喜欢坐在树枝上吃着最最新鲜的樱桃。家养的果树从不喷农药,一向仔细的母亲也懒得去管我有没有认真洗过樱桃,只是会象征性的叮嘱两句,不要把难洗的果汁滴到了衣服上,这话在刚上树的我耳朵里还算是管用的“紧箍咒”,三分钟后得意忘形的我,眼里就只有那些吃不完的果子,也是,小脑瓜子里只来得及想怎么样才能把更高处更甜美的樱桃放进嘴里,哪有功夫顾及嘴角的果汁流到哪里去了。

幸亏柿子和樱桃不在一个季节成熟,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去给我小小的胃里分配它的位置,这比怎么保证不会因为吃樱桃时弄脏衣服而挨打,更难。

柿子树不像樱桃树那么和善,你要想吃到它的果子,首先要把他们高高的树梢上弄下来。这不是个简单的活,不能像打枣子那样几杆子把它们打下来,掉到地上脆生生的果子会碎裂,砸到脑袋上更惨,不仅保不住果子,还会在头顶上多一个包,那种疼痛的感觉会让人停止一切本能,包括吃的欲望,所以在小学课本上看到牛顿被苹果砸脑袋这个故事时,我从内心深处怀疑它的真实性——苹果那么硬,头顶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不叫疼还能思考那么多科学道理,这孩子怕不是有点憨呦。

那怎么把它们从树上取下来呢?这应该是爷爷教给我的第一个知识,在竹竿顶部绑上一个铁丝撑着的网兜,一切问题就迎难而解了。用网兜套住柿子,再往后用力一拉,果子就乖乖的落到了网兜里,这也是我第一次明白为什么不劳而获是可耻的,可不嘛,在自己家院子里摘柿子都这么费劲,凭什么不劳动就能吃到呢,想吃柿子,这可是个体力活。


柿子要在半青不黄的时候采摘最好,那会儿的果子结实,便于运输喝储存,又不会因为养料不足而流失了糖分,所以哥哥用蛇皮袋运到家里的柿子都是涩嘴的青柿子,要在阳台上混着苹果放一段时间。青色的果子离开了果树,在百里之外的省城仍然继续生长,由青到红,从硬变软,看着它们的变化,我心里也一天天多了一份期待,盼望着熟悉的味道能再来到嘴中,甜进心里。

如果存放得当,柿子甚至可以放到当年的冬天而不会失去它的口味。记得有年冬天,我患上了腮腺炎,吃饭成了难题,奶奶变戏法般从床底摸出了两个红彤彤的柿子,惹得全家惊叹,洗净、剥皮,甜甜的柿子一下子让我忘记了腮帮子的疼痛,那甜蜜的滋味这么多年过去仍刻在我记忆中,难以忘记。


2013年初秋,爷爷病故,我坐了一整天的车从千里之外的天津赶回了老家。为了方便料理后事,院中的果树全部被砍去。当爷爷的骨灰落入墓地,我回到家中时,看着空荡荡的小院,我终于放声哭了出来,我对爷爷最后的念想也随着砍倒的果树,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有些东西并不会消失,味觉是人们对故人和故乡最深刻的记忆,就像我至今都觉得,比蜜枣还甜的,是冬天的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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