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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帝漂流】与螺丝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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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空间实在有限,除了生活用品和衣服以外,已经很难有空间去思考怎么装扮在美国的第一个家。

一个装着临走前最后一次家庭旅行照片的相框,一个在房间放了很多年的发条玩具,一个骑士的小篮球,好像就是规划的全部了。

到学校的前几天都在马不停蹄的凌乱中,桌上堆满了各种待研究的文件,邮箱里堆满了各种待回复的邮件,脑子里堆满了各种待解决的问题。

墙上的插座连着转换插头,转换插头连着接线板,接线板连着手机,电脑的充电器,和变压器,变压器连着充电宝。

一环扣一环,哪一环出了问题都令人头大。

人在极度忙碌和极度劳累的混合作用下,对生活的品质都降得很低。等orientation和倒时差都结束后,才发现自己的小空间有点简陋。

25号开始,美国本土的新生都陆陆续续入住。

下楼吃饭的时候,在一楼遇到一个美国男生,自己拖着两个大箱子向前走。刚打算跟范总说他们的行李也不过如此,就看见他妈紧随其后的搬着一面等身高的穿衣镜侧着身子半蹲着螃蟹步。

“我靠。”

一转弯,又看见他爸爸推着一辆行李车,上面垛着几个大箱子和一个实木柜子。

“这男的太强了吧…….”

一出宿舍大楼的门,我们才意识到不是那一个男生的问题。

大楼门口停满了一溜排的大皮卡,一瞬间感觉自己置身批发市场,眼前都是要赶着天亮出摊的小商贩。每个家庭都男女老少全家出马,穿着整齐的UT家庭T恤,一趟一趟的往宿舍搬货,显得我和范总好像两个来遛弯的外人。

不是他们太强,是我们太弱了。

这顿饭吃的我胆战心惊,开始忍不住幻想我们室友登场的场景。

第二天下午,我正油头油脸,穿着拖鞋蹲在弹簧床架上给我过分丝滑的床垫加一层床笠,突然响起敲门声。我吓得的浑身一抖。室友来了。

一开门,室友,室友妈妈,室友爸爸,室友姐姐,四张热情又毫无辨识度的脸凑了进来,我瞬间开始紧张。往门外一看,还好,她带的行李不多。

室友的一家子转身下楼了,室友兴奋的在自己的桌子和床架面前构思,摸摸这摸摸那。我和范总相视心虚的一笑。她没到的这几天一直用她的桌子吃饭,生怕她闻出这桌上的泡面和榨菜味道。

我在心里默默的想,哼,你当然闻不出来,我可是用擦地的抹布给你擦了好几遍桌子呢。

当然了,那块抹布也是非常干净的。

正在暗自得意,一群人乌泱乌泱的涌进房间,除了她爸爸妈妈姐姐,还多了几个黑黑白白的男生,每个人手里都满满当当。

我和范总不知所措的背过身去,打开电脑假装忙碌,只听到背后一阵砸墙锤床的hang啷hang啷,完全是一副美国版的盘古开天辟地或者新农村建设工程的架势。

“嘭!”一声巨响。

我实在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真怕这样下去他们会把墙砸通,紧接着从洞里探出一张林永健的脸,大呼小叫“干嘛捏干嘛捏!”。一想到这个场景,鸡皮疙瘩都吓出来了。

室友的妈妈正叉着腰指挥几个小伙子搬东西,像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室友的爸爸拿着锤子,抱歉的对我们微笑,我也回了他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一大家子终于要下楼吃饭了。临走前,他爸他妈握住我们的手,说给你们造成麻烦啦,我们明天可能还要再来一趟,嘻嘻!

没事没事….那我还能说什么呢….嘻嘻…….

瞬间安静下来。无论是我还是这个小小的空间都很疲惫,因为刚才实在承受了不该承受的一切。

我和范总互相搀扶着观赏他们全家的建设成果,不得不说,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她把本来已经很难爬上去的床调到最高位置,硬生生的多出了一截储物空间。地上大大小小还没拆封的纸盒和箱子,墙上已经多了两幅版画,门口的衣架上也已经被她挂满。接下来的几天里她一有空就坐在桌前,两只手上下翻飞,每一次回头,我都要惊呼一句wlm这是什么!

我错了。他们不是城隍庙的小商小贩。他们根本就是义乌小商品市场的大老板。

我想很少有人的书桌能达到琳琅满目的程度吧。但是我们的室友真的做到了。

再看看我的书桌。我感觉自己在腊月里裸奔。

再看看范总的书桌,嗯,她是我的裸友。

不能再拖了。这是关乎寝室内部尊严的问题。必须要去一趟宜家了。

很幸运,在群里找到了愿意在我们去宜家的有车大四学长,一下子省掉了很多麻烦。

从小跟爸妈去过不知道多少次宜家,所以无论是在展厅还是提货 区都算是熟门熟路。拿着手机里和爸妈之前共同整理的备忘录,需要的家具和小物件基本买齐。

把款式和颜色发在群里,老妈立马说,你简直就是原样拷贝了我们家的各个角落啊。老爸也说我这是收纳方面的毕业设计大展。

回想刚刚在宜家的内心活动,也只有家里用过的才看着顺眼。你看这个架子,我记得以前摆在客厅的书桌下,第一层是SAT资料,第二层是托福资料,第三层是各种备用的本子。你看这个笔筒,我记得我们家有很多个,其中一个被我弄上了难洗的墨水,我就索性插满很多笔把它掩盖住。你看这个屁垫,原来就放在我的椅子上,有段时间沉迷于蹲在椅子上看书,屁垫刺溜一下滑了我还差点摔一跤。你看这个台灯,我也说不出哪好,但它就是摆在客卧书桌上的那一款。

…………

忘了在哪看到的故事,一个女孩装修婚房的时候向丈夫提出,放台灯的小茶几和沙发之间要是正好一本书的距离。丈夫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女孩解释道因为小时候常常坐在沙发上假装看课本,爸妈一进屋就要把里面夹着的课外书塞进夹缝里,所以小茶几和沙发之间必须是一本书的距离。

看来一个人的品味和生活习惯早就是抹不掉的印记了。

大包小包的回到宿舍,室友正好不在。一刻不敢停歇,我和范总马上开始拆包装,组装家具。

本以为会有附赠的组装工具,结果里面只有一个扳手,并没有螺丝刀。我们坐在地上直愣愣的看着对方,内心里小声的呐喊:“妈,我们家螺丝刀放哪了?”但还是苦笑着对范总说:“那我们拿剪刀拧吧。”

虽然没什么组装经验,但看着步骤一切都还顺利,两个人一起也避免了很多一个人的牛角尖。

直到我们遇到了一枚螺丝。

这枚螺丝十分的不一般。它是歪的。

它对应的螺丝孔更不一般,它小的像条缝。

一开始只是以为手不顺,几次失败过后很天真的把它搁在一边。

到最后,所有的部件都组装完毕,只剩这最后一个螺丝。

“你自己看看你自己,全架子最后一个螺丝,你可好意思,你可羞耻!”又一次尝试失败过后,范总很愤慨的把螺丝往地上一扔。

螺丝一言不发的滚远了。范总一言不发的爬过去把它捡了回来。

这也算是出国后明白的一个道理,逼可以装,气可以撒,但是释放完之后要赶紧该干嘛干嘛,毕竟没人会帮你继续你的工作。

拧个螺丝都拧出了哲思,可见它给我带来的肉体心灵双重摧残。

我紧贴地面,像玻璃上的蝙蝠侠。眼神从镜片上方越过直视着螺丝孔,希望这种肉对肉的真诚交流能够打动这枚螺丝。

我的手腕悬空内扣,中指和大拇指颤抖的捏着这枚造孽的螺丝,小拇指不受控制的翘起。高中化学老师看到我这手型会不会感动的哭出来。

慢慢的,慢慢的,对准那个孔。

大概对准了。

轻轻的,轻轻的旋转。

好像进去了一点。

缓缓地,缓缓地松手。

它站起来了!!!

“别动!!别动!!”我都不敢大声说话,喊也只能闷在嗓子眼里。“剪刀!给我拿剪刀!”我伸出右手,范总立刻把剪刀放在我手心里。突然感觉自己像手术室的主刀大夫。

然而,剪刀的小尖尖刚刚卡进螺丝,它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所以说,它刚刚并没有真的卡进洞里,只是在这乱世中找到了一丝平衡,自己昂首挺胸屹立在了架子之颠上。

它倒是找到了平衡,我的心态快要失衡了。


轻柔的不行,那只能用蛮力了。范总扶稳架子,我蹲在边上,从上而下的把我全身的力气贯彻到这一个小小的螺丝上。使劲使到了什么程度,讲实在的,搞得我都萌生了一股屎意。

又悟到一个真理,不能蹲着拧螺丝。

换了个单膝跪地的姿势。

“要不就这样把,少一个螺丝暂时也塌不了。”

“你这个人能不能活的精致一点。”

“不是我不精致,是生活化身为这颗螺丝强奸了我。”

就在我们已经要向命运妥协,拿胶布把螺丝孔盖住的时候,范总向命运发起了最后一次反击。

我目光呆滞的注视着她的手指。

“诶诶诶诶欸诶!!!!”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一个美妙的角度,一个美妙的旋转,这个不美妙的螺丝居然就这么进去了??????我还停留在巨大的幸福里,范总着急忙慌的拿起剪刀把它死死拧了进去,生怕下一秒它又跑了。


装进去之后,我俩围着这颗螺丝兴奋的直搓手,好像两只苍蝇围着一坨屎。

装完这颗螺丝,其他家具根本不值一提,很快,刚买回来的东西就都安排好,属于自己的一角也终于从招待所规格提升到有了点家的感觉。

躺在床上,忍不住回忆自己刚刚的丰功伟绩,时不时发出自我满足的傻笑。

“刺啦”“当”

室友墙上的画开胶了,掉到了床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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