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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一乐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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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参加工作时,几个一起分来的同事住在同一个房间,和大学时一样,睡前总要闲聊。一个像极了吴奇隆的同事问,人生四大喜是什么?切!连学道路工程的理科生大胜都会抢答,“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大胜回答完,得意地看着大家。 

你知道人生三大乐是什么吗?“吴奇隆”继续问。

大胜傻眼了,救助的眼光投向我。地主家也没有余粮,我这个学中文的也不是通才。我躲开大胜绝望的眼神,盯着墙角的一只小强,心里盘算刚才打麻到底输在哪。

看着场面无趣,“吴奇隆”自己给出了答案:“人生三大乐嘛,啪啪,掏耳朵,尿尿打冷噤”。然后自己发出了富有磁性的声音,尿尿一样直冲天空。

话糙了点,但仔细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啪啪就不说了,地球人都知道,算一乐。尿尿之后,毫无预感地哆嗦那么一下,整个人为之一激灵,寒毛倒竖,每个毛孔微微张开,一副打通任督二脉的舒爽感,也算一乐。至于掏耳朵,能否算得上人生三大乐,我看倒也未必,至少我是不觉得掏耳朵有什么舒服的。但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乐”来凑,于是也就暂时同意了“吴奇隆”的观点。

小时候掏耳朵,都是用火柴棒,把沾着磷的那一头,小心翼翼地伸进耳孔,摸石头过河一样,在耳孔里轻轻触碰,能听到火柴头在耳朵里沙沙的声音,就像砂纸轻轻擦过木板。一边掏着,一边闭眼歪嘴地感受火柴在耳朵里转动带来的瘙痒感,更像是在给耳孔做按摩。说起来,这还真是个技术活,要心细手轻动作慢,凭的全是黑暗中的手感,火柴头遇到阻力,得尽快分辨出是耳屎还是皮肤,否则,盲目“开采”,是会惹祸的。

大人们一看到我们掏耳朵,立刻疾声提醒:轻一点,别掏聋了。正在掏着的人,斜着眼看着大人,颤抖着声音说,知道了。然后继续掏。

大人吓唬孩子更厉害的一招是,“耳屎吃下去会变哑巴”。这太可怕了,谁愿意变成哑巴呢?但是又一想,谁会蠢到把耳屎吃下去?

但真有人当真。我的同学小星子,整天最讲个不停,上课咬着你耳朵讲,下课追着你屁股讲,同样的话翻来覆去能讲几十遍,烦人得很。我曾经恨恨地想:把耳屎收集起来,哪天偷偷放进小星子的饭里,让他吃下去变成哑巴,这个世界就清净了。但终于,没收集到,也没有机会作案,于是,小星子继续啰里吧嗦地絮叨个不歇。好在,他和我只同学一年,留级了。谢天谢地。

往往是,大人如果手上有空,会把自己的孩子拉到怀里,抱着孩子的头,把要掏的耳朵对着阳光,用火柴棒裹上薄薄一层棉花,或者用铁耳勺帮孩子掏。而且掏的时候,边上一定放一张纸,或者摊开一方手帕,掏出一点,抖落在纸上或手帕上。掏完一只,把孩子翻过来,另一只耳朵对着阳光,再掏。

不管掏出多少,大人都会把纸或者手帕放在手上给孩子看,“呦,看你耳朵多脏,掏出这么多,啧啧。”

于是,孩子挣脱大人的怀抱,一身轻松地跑出去玩。大人则摇摇头,把掏出来的东西抖落在垃圾堆里,如果是手帕,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洗干净,生怕不小心擤鼻涕时吃下去。

这样的活,往往是母亲的。给丈夫掏了给孩子掏,掏着掏着,忽然觉得自己耳朵也痒了起来,于是顺便给自己掏。掏完了,一家人像过年一样兴奋,整个家庭精神面貌为之一新。

但女人除了自己的家庭成员,一般是不给外人掏的,尤其是家庭外的异性。北方有句话,“男人头,女人脚(读jue,三声),不能随便摸”,否则有违男女授受不亲的常理,除非村里人打情骂俏时,才能放肆地东摸一下,西摸一下,但仅止于摸摸而已。掏耳朵,总是要摸着头的,被掏的人才能温顺。

这种口耳相传的规矩,不知道影响了多少代人,连我都记得刻骨铭心。

后来,理发店有了女理发师,而且兼营掏耳朵,男人的耳朵才可以让家庭成员之外的女性掏。理发师,一种职业嘛,没有人会过分在意她的性别。

但是,邻居华山从来不让任何人帮他掏耳朵,连他的女人都不让。华山杀羊卖羊肉,女人五大三粗膀大腰圆,华山并不是嫌他女人粗如胡萝卜的手指不灵活伤了自己,他说,“掏耳朵是个快活的事,得自己掏才得劲。”他随身带着一盒火柴,没有顾客的时候,就坐在肉案子后面,龇牙咧嘴地掏,有顾客来了,把火柴棒拿出来往火柴盒里一放,操起刀子问,“要多少钱的?”

怪得很,只要华山掏耳朵,他的女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活,绵羊一样蹲在华山面前,双手虚捧着,一脸虔诚地盯着华山。华山火柴棒从耳朵里拿出来,女人立刻把手伸过去,华山把火柴棒在女人手掌里转一下,继续掏。华山掏多久,他的女人就蹲多久。有时看华山掏不出来啥玩意,女人就急的伸手去抓华山的胳膊,“来来,我帮你掏”,华山挤着眼看着他女人,“滚一边去”。女人一脸媚笑地继续蹲下,捧着手,“看你不识好歹的样”。

去成都,在街巷和茶馆,随处可以见到掏耳朵的匠人,客人坐在凳子上,歪着头,任凭师傅用一套斧钺钩叉在自己的耳朵里东冲西杀,满是惬意。没有客人的师傅,手里拿着一支又长又打的镊子,盯着路过的行人,用另一根细钢条在镊子上划一下,“仓——叮”地一声,微微颤抖的清脆声破空而来,算是招揽了生意。

成都的朋友说,到了成都,一定要去一次茶馆,还要掏一次耳朵,不然,算不得来过成都。茶馆我是去过,还不止一次,觉得成都的日子都在茶水里缓慢地流动,人也变得慵懒,的确有些巴适。

但对于掏耳朵,我始终不敢尝试,不就掏一个耳朵吗,整那么多家伙事干什么,又是掏又是拧又是旋的。各人自扫门前雪,自己的耳朵,犯不着让别人打扫。

我谢绝了朋友的好意,但每次在茶馆在街头在树荫下,看到微闭着眼睛享受掏耳朵乐趣的人,便觉得自己也跟着巴适了一把。

某次出差,旅途无聊,一车人都相熟,天南地北地神侃以打发时间,不知怎么就聊到掏耳朵这个话题。一个喜欢讲段子的朋友说起一件趣事:

一个年轻的少妇,在一家大型企业当会计,平素和朋友、同事开玩笑就七荤八素,暧昧丛生,遇到比较帅的快递小哥也加微信聊的昏天黑地。她最喜欢自己的顶头上司,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经常给他买早点,出差时无微不至地照顾,遇到天气变冷,立刻捧着一件新买的夹克出现在他面前。但上司也是个有家室的人,尽管也外面彩旗飘飘,但信奉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尤怕女士这种拈花惹草的习性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故而对女士的暗示装作浑然不知。

一次,女士和上司一起去银行办事,坐在椅子上等号的时候,女士扭头看到上司耳朵里有耳屎,没有任何犹豫,翘起纤纤玉指,涂着鲜艳美甲的小手指直直地捅向上司的耳孔。上司猝不及防,想挣扎已经来不及了,女士把上司的头抱在硕大柔软的怀里,用小指甲温柔地替上司掏了一回。待掏完,上司已经憋得面红耳赤,而女士坦然自若地把手掌上的耳屎伸向上司,用另一只手指扒拉着让上司看,志得意满地欣赏战利品。

不巧,他们后面坐着一个女士老公的同事,完整地看到了这一幕。

有次,这个同事和女士的老公喝酒,酒酣耳热之时,嘴上就少了个把门的,张口就问,你老婆是不是喜欢帮别人掏耳朵?

老公已经醉眼迷离,一梗脖子,“扯!我老婆有洁癖,从不帮人掏耳朵,连我的都不愿掏,我自己掏耳朵她都让我离她远点。”

那人连忙端起一杯酒,“真羡慕你娶个爱干净的老婆,来,炸一杯。”

朋友说这件事是真的,还说他就是那个看到了不该看的一幕的人。朋友一向喜欢开玩笑,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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