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荷岭上黄垱
周强用这10篇文章回顾我们的2015年
杜莉烟雨塘西 浅浅入梦
周祥新苏州河边
首页 » 拾遗 »  » 笔墨纸砚,尽拥万里河山

笔墨纸砚,尽拥万里河山

去评论

黝黑的墨在黝黑的砚上磨,砚就成了战场。


墨是徽墨,润如玉露;砚是歙砚,坚似金风。春雨濡湿杏花的时节,徽墨和歙砚相逢于烟波浩渺的水上,这水,一洗如练,便是新安江。如果没有新安江千年的浸润和怀抱,石头依旧是石头,深藏水底,断不会以温和的肌理透出一片氤氲的江南气象,就像中国文人的书房,案头如果没有一方砚,一柱墨,一管竹笔,一张宣纸,无论如何是不能被称之为书房的。书房,是中国人的精神故乡,没有了故乡,或者故乡凋零,精神就会落拓,了无生气。

当黄山特有的松枝在火的喝彩下,形成烟霞一样的松烟时,那是文人的旧梦,是一腔热血,在铁砧上千万次地捶打塑形,便有了丰肌腻理,却又十年如石,一点如漆,如同寒夜的星子,徽墨,搁置在书案上,隐隐有龙吟。十几道工序,每一道匠心,都给徽墨注入不同的灵气,如此,所有的徽墨,都端庄有致,一副修齐治平的胸怀。


歙砚来自深潭,冷幽僻静,老坑的精灵让一方石头仙风道骨,气韵张扬。或古朴,或精致,或藏拙,或灵动,远看近看,都是一幅山水,内里却藏着千军万马,不露声色,如老僧入定,如稚子端坐,如黑袍将军。彼时,有山溪潺潺而至,水在砚中洇开,无风不起浪,清泉石上流。取来徽墨,须得红袖皓腕,蘸水,在砚上细细而磨,便磨出凌阁烟霞,再磨出大漠孤烟。文人的心性,便在此刻徐徐飞升,只要有一管笔,饱蘸浓墨,一出手,就是万里江天。文人的厮杀,从来都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一方砚,就是一方战场,一方砚,就是十面埋伏。

一支细细的、采自江南山中的竹管,一绺兔毫,被文士握在手中,就是杀伐的武器。笔在砚中蘸墨,气定神闲,一派运筹帷幄的大家风范,耕读渔樵,笔走龙蛇,画万山红遍,写诗书传家,草国是策论,拟讨贼檄文。墨迹淋漓,是离人泪,是杜鹃啼血,是晓风残月,是大江东去,是家国天下,是风雨飘摇的残梦旧影……


江南无所有,文房是一家。如果没有宣纸,歙砚就是一座孤山,徽墨和宣笔只如挂在墙上的宝剑。青檀,江南特有的杂树,不起眼,不生花,却在时光的浸染下绕指而柔,历经精良的工艺,就成了洁白温润的宣纸。宣纸是文人的战场,宣纸铺开,文人的心胸也铺开,唰地一声,江南草长莺飞。

宣纸是雅致的薛涛笺,书写一片寻觅和冷清;可以是虬张凌厉的钟馗,道不尽世间的不平;是殷勤探看的青鸟,是巴山夜雨,是清明上河,是边关冷月下一丝温情。


世界上最大的是海,比海更大的,是宣纸。你能想到的任何气象,都藏在宣纸之上、宣笔之下,也藏在歙砚的波纹里,藏在徽墨漆黑的星眸中。在中国,文人的书房,有了文房四宝,就拥有了整个世界,进可攻,退可守,把栏杆拍遍,一张口,便是半个盛唐,再回首,就是一部诗经。


戏台上有生旦净丑,迈腿是千军万马;书房里有笔墨纸砚,抬手是万里河山。




0 条评论

发表评论

点击更换

无觅相关文章插件,快速提升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