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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我又想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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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和吕冰心聊天,很偶然的提起我的兄弟姐妹。突然想起我曾经是七个兄弟姐妹。最大的是个哥哥,一个月夭折。因为我们都从没见过他,所以根本不会难过。我最小的是个妹妹。大家习惯叫她小六。她在不到四岁的时候夭折。
如果不提起,我也只是偶尔想起。想想人世的生死离别,无非是你来我往。好在,最后大家都会团圆的。
昨天晚上情绪失控。一下子想起幼年时,和小妹妹一起生活过的短暂日子。虽然短,却也很美好。被我记住了。直到老死。
昨天晚上,一直没有勇气把这些发出来。
现在心情好多了。发出来,算是对小六的想念。






小六,我又想起你了

今天晚上,我又想起你了
都快三十年了。
我都不能忘记你的笑和哭
你死的时候,都会唱戏了。
会喊爸爸妈妈奶奶姐姐哥哥
我们家的人真多啊,有七八口。
我们住在村子的中央,两间草房
喂了两头猪,还有一只狗,一群鸡和鸭
人家都夸咱娘是个勤快的人
养那么多兔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我带着你在院子里逮兔子
我逗你笑啊,
你总是笑个不停

妹妹,你死的时候是个夏天
一家人都在地里忙着栽红芋
你在姥姥的怀里,拼命的哭
身上发烧
你从早晨哭到了中午
又从中午哭到了晚上

你咋不说句话呢
说自己哪里在不舒服,哪里疼
好让医生来给你看
你哭什么啊

直到晚上,医生才来
医生给你打针的时候,
你已经不会哭了
只会不停地喘粗气
我就坐在你床边啊,妹妹
我看着你渐渐不会哭了,不会动了

家里人用个床抬着你,向曹市医院送
走出村庄才一里多地
到了村南头的蛤蟆桥
医生就说,不用去了
然后,大家就把你抬回来了
后来我到曹市上学,每次都走过蛤蟆桥
每次都想起你
想起你我就害怕啊
怕你从桥下面蹦上来,喊我一声小哥哥

你可能已经忘记了
你死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娘搂着你,使劲晃你的头
你的眼睁着,就是不吭声
我就跪在你身旁
搂着你的小脚
脚上吊着的盐水瓶还没拔掉
你下午的时候还会哭
昨天这个时候还会笑
你都快三岁了,
你都会唱戏了
你有病咋不说啊
你身上疼,咋不说呢
第二天,娘晕过去的时候
有人偷偷把你埋了
埋在爷爷的坟边上
连个棺材都没有
裹你的身体的就一个草席

妹妹,你死了,就是挖了娘的心啊
她天天去哭你
从家哭到你的坟前
从坟前又哭到家里
娘哭得眼都肿了
她用手挖你的坟,手指甲都掉了
她哭着去跳坑
差点淹死了
我也天天哭你啊
你一下子没有了
还留下你的衣服,你的鞋子,你的小红兜兜。
你的心真狠
说死就死了
都快三十年了
你的坟早就被犁子犁成平地
好多人也把你忘记了
我想哭你,都找不到坟了
你的坟就埋在我心里
我揉揉就知道方位
你没留下一张照片
我想想,就看见你了
你没留下一句话
我知道,你曾经喊过我哥哥
我永远是你的亲哥哥,你赖都赖不掉

都快三十年了
你也应该又托生了吧
你哪天在大街上看到我
千万喊我一声哥哥
我可是经常想起你的
你不能不想起我

哥哥我现在都三十多了
结婚生子了
一家人过得很快活
住在城里天天吃肉
天天住楼,天天坐车
哪像咱们小时候啊
一个鸡蛋还得三个人分
有时候还吃不饱
你多亏啊
那么小就死了,啥福都没享着

奶奶说死过的人,都在天上飞
奶奶自己也死了,你见过她吗
有奶奶在你身边,你就不孤独了
姥姥也在吧,她可是也很喜欢你的
姥姥夸你是个俊闺女
双眼皮大眼睛,还有两个小虎牙
我们的姐姐已经很漂亮了
大家都说你长大了,一定会比她更漂亮

你在天上飞的时候,也经常看看咱家的变化
看看咱几个哥和姐,也看看咱爸妈,
爸妈都老了,头发白了腰也弯了
你不会装作不认识吧
你看见我的时候,也托个梦吧
让我梦见你
你笑笑,露两个小虎牙

妹妹,我又想你了
我想你就喜欢淌眼泪
一个大男人,半夜里偷偷掉眼泪
你嫂嫂和侄女就睡在我身边
她们都不知道啊
她们都不知道我又偷偷地想起你

我去年想起你,捂着被子哭了两个小时
今天晚上,又哭了
你想我的时候哭过吗
你想我的时候不要哭啊
你笑笑就行了
我想着再过几十年,我也死了
就去见你和姥姥
大家就又见面了
想到能见你我就不难过了
你现在在天上飞,比我还快活

我们都长大变老了
你还是那么大
两三岁的毛娃娃

和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你只是个两三岁的毛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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