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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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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小学时,流行一本连环画《偷拳》,说的是杨氏太极创始人杨露蝉为了学习武术,扮成哑丐到河南陈家沟太极拳师陈长兴家做仆役,每天躲在屋顶或树后偷窥陈授徒学艺,后被陈发现并收为弟子,终成一代武术宗师。

江湖上,对学艺的门派有着严格的约束,讲究的就是宗源,至今,在相声这个江湖行当里仍然有着明显的痕迹,你通过模仿和自学,哪怕相声说得再好,要想在这业界混碗饭吃,都必须拜一位享有盛誉的前辈为老师,算是有了出身,否则,是不许登台演出的。在侯宝林、马季、侯跃文去世后,掌门人之争又打破了先前短暂的平静,其中,门派和辈分是能否成为掌门人的主要依据。

但那是江湖,常在江湖飘,哪能不着道?一个少林弟子,只能在出本门派技艺的基础上变革和提升,一般是不许学其他门派的武艺的,对其他门派的绝技,只能艳羡和敬重,一旦偷学,便是离经叛道,是要被逐出师门的。

好在教育是没有这么多门槛的,尽管也有许多门派和源流,但相对江湖,还是比较宽宥的,学术的百家争鸣,并不是一朝一代的新生事物。但限于学校课程的安排,不能亲耳听到那些名闻遐迩的老师的讲义,多少是件遗憾的事。

刚进大学时,便知道自己所在的系有几个泰斗级的学者,非常幸运的是,大一给我们讲授先秦文学的就是蒋立甫先生,一个瘦小清矍的老头,戴一顶黑呢子鸭舌帽,穿一件黑呢子长风衣,边在讲堂上踱步,边吟咏着《诗经》。我们都是第一次听老师吟诗,感觉特别可笑,象听到一个唱歌跑调的人在投入地演唱。等他讲到屈原再吟《离骚》时,我们已经听得如醉如痴,仿佛看到披发宽袍、形容憔悴、满面忧伤的屈子赤脚行走在汨罗江边,兰香馥郁,鸟鸣呦呦……

当我们从蒋老师引领的梦幻中醒来时,才发现阶梯教室门口已经站满了学生,一个个神情肃然,对端坐在教室里的我们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这样的情形,在我几年的大学生活中屡见不鲜。

大二开始有选修课。之前就听高年级的师兄门说刘学楷和余恕诚两位老师的唐诗课如春雨润物,但师和余老师都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课程表上,于是很失望。

一天下午,去找教室看书,走到一个教室窗外时,同学说:是刘学楷老师的课。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站在窗边听。却发现老师的课讲的没有想像和传说中的那样令人激动,相反,多少有些平淡。但一节课听下来,却不得不佩服,他是在用严谨的逻辑、独特的视角、内心的感悟、平和的语调向学生们剖析一个真实的李商隐。之后,向师兄要了他们的课程表,只要有老师的课,我们就拿着笔记本站在窗外听,一个学期下来,竟然做了一本笔记。

这样的窗外听课,成了我经常的功课,先后在走廊里站着听过余恕诚老师的唐诗解析、历史系万绳楠老师的魏晋南北朝史,最难得的一次,去系里办事,竟然遇到年迈的祖保泉先生在给他的研究生交流,站在旁边半懂不懂地听了一个下午。那时,先生已经不再授课,但中文系的学生没有谁不知道他,甚至,他就是母校标志性的老师,一个国宝级的大师。

我不知道现在大学里还有没有学生再象我们当年那样在窗外聆听,印象中,喜欢这样偷听的不止我一个,很多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上大学的同学,都有过这样美好的记忆。

在窗外听课,有时是听不真切的,比如老师,声音很小,又是极浓的桐城方言,听起来很遥远,时断时续,如同水底发出的声音,却具有无上的威严。听不清的地方,我们就在笔记本上作上记号,然后去图书馆查资料,或者找教室内的师兄借笔记核对。

后来自己当老师,经常有学生象自己当年一样,站在窗外听,每到此时,我就会停下来,热情地邀请他们站到教室后面去听,但是,我的好心却惊吓了他们,顿作鸟兽散。还有两个班的学生因此向校方要求更换老师,由我来给他们上课。这当然得罪了他们原来的老师,一纸举报信告到校长那里,理由是我上课给学生讲淫秽小说《金瓶梅》。

有时在工大散步,看那些三三两两的学生,心里就会微笑,不知道他们是否也有过窗外聆听的经历,若干年后,他们会不会为当初的偷听感到心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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