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客作者: 何荷

有些梦做不醒,若醒时必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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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荷』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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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横跨大门上方,焊有铁字的门头不见了。 这些年,时间的、人为的因素,带有小街往昔记忆的东西慢慢消失,总在忽然发觉时,才真正意识到曾经的存在与漫长的忽略。有些东西的消失根本没被注意,和从来没存在过一样,人心不知不觉一天一点的空落,找不到源头。前些日子,邻镇来了几个收破烂的,天天在街旮旯转悠,鬼鬼祟祟。先是北头粮站库房几扇窗户的铁丝网不翼而飞,接着,街坊上几家有压井的,铁压杆一夜间集体 […]

 『何荷』母亲笔记本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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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欲睡的午后,我母亲在她的诊室里,办公桌上,小台扇鼓着风,孩子气的掀乱摊开的笔记本纸页,重复无聊又不知疲倦的游戏。午后休息时间,我母亲喜欢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翻看笔记,她的柜子里锁着十几个这样的笔记本,是诊疗记录,第一行某月某天、天气情况的日记格式,另起第二行,某患者形容体貌,面色神态,当时的诊疗具体,处方具体,随访具体,出院总结。总结之后是笔记最精彩的部分,记录该患者有关病情或无关病情的倾诉, […]

 『何荷』无处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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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常家女儿在地里点油菜籽,我恰巧走过地边,那是上学必经之路。我假装没看到她,她也只好假装没看到我,两个那么熟悉离那么近的人,彼此装作没看见,亏得我身边有几个同学在说说笑笑,也亏得她专心播撒菜籽仿佛无暇旁顾。这几秒便交臂而过的假装,现在想起来,自然真实,就像泥土一直没变也变不了的颜色。常家女儿是我六婶。 她就该是逢集上午,在老街她家商铺里招呼顾客的模样——清清爽爽、漂漂亮亮,而不是田里这幅灰 […]

 『何荷』一个我们叫她二云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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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丰富想象力,部分源自生活所在地的偏远贫乏。写下这句话,眼前不由浮现出遥远的西北乡。这么多年来,五味杂陈的怀想中,它更多成了基于现实又超越现实的想象力合成。莫言说到他的高密东北乡:“这是地球上最美丽最丑陋,最超脱最世俗,最圣洁最龌龊,最英雄好汉最王八蛋,最能喝酒最能爱的地方。”是的,这是让人爱恨交织、欲罢不能的地方。有关这个地方——西北乡的记忆,最美的部分与一个我们叫她二云的姑娘有关。 二云才来 […]

 『何荷』书山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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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是美好油然心间的季节。穿行老城区,阳光晒在街巷两边长有青苔的墙根上,蒸发出日子里年深日久的味道。娇黄的迎春,探出寻常人家墙头,是关不住的梦。 我在找一家旧书店,从教职岗位上退下多年的奶奶开得。几年前偶遇,进去买过书,老人家精神矍铄、整洁端庄。当时,买了几本七成新的茅盾文学奖作品,递钱过去,她从老花镜上方抬眼看看我,眼神里某种懂得,一下子消弭了陌生隔阂的距离。 我在旧街巷走走停停,一些残破的老 […]

 『何荷』岭上黄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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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分水岭碑直指苍穹、气势非凡。很长时间以来,一个很大的地理概念,浓缩在腹地这座地标建筑上。“江淮分水岭”——“面积两万平方公里,包括皖中十多个县市,是重要的粮油基地。雨水以此分界,往南流向长江,往北流向淮河。”碑的所在是分水岭最高的地方,周围万亩花海是春天让人向往的畅游之地。 巴士窗外循环着飞奔而来、飞驰而去的景色,春花年年如初见。时间之镜照见历史的恢弘磅礴,也照见即刻的吉光片羽。三十多年前,早 […]

 『何荷』乡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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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清目秀的新媳妇欠着身子,坐在里间床边,手里捧着小小鱼缸,乡下最普通的草鱼,形单影只甩着尾巴,局限在小小水里游不开。新媳妇抬起头,一直盯着鱼缸的眼睛笑微微,像皎洁的月牙,眼神示意——鱼。身边一圈好奇的孩子,早看到了呆头呆脑的鱼,不过瞟了一眼,目光重又聚在新媳妇身上。她的洁净柔和让人着迷,这个据说外地来的女人,和本地人不一样呢,到底哪里不一样,孩子们又搞不明白。他们看着新媳妇,看着娶了新媳妇的食堂二 […]

 『何荷』露天电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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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胖在《阿甘正传》片尾曲里擤了擤鼻子,讷与表达的脑瓜闪过感叹——人生啊,生活啊,时光啊——都不足以抒发内心微澜迭起的复杂观感。唉——,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憋着面目模糊、未尽然的遗憾,简直怅惘了。 互联网盛行的十几年间,二胖有无数次不花一毛钱观看各类影片的好机会,但相似其他方面,对新事物的适应,她总要慢上许多年,二胖觉得自己和阿甘一样笨笨的,不!比阿甘还要笨。直到半年前,才学会在网上自己找电影看,之前 […]

 『何荷』豆丁的西伯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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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豆丁躲在地窖里啃山芋,那时,他绝对想象不到,多年后收音机成了怀旧的古董,除了汽车的调频设备,人们几乎忘了收听广播这回事,尽管广播节目一直存在并花样翻新的存在着,很多时候,在自说自话。严格说来,豆丁第一次被某个异乎寻常的声音吸引过去,抬头望向那里,他看到的不是收音机,而是挂在墙角的黑匣子,里面正在播报天气情况,“据国家气象局发布的报道,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强冷空气正在南下,预计今天晚上到明天早晨 […]

 『何荷』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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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惊了一下,在母亲脸上看到了外婆的影子。这是一张皮肤白皙松弛、细纹从眼角嘴角蔓延开去的脸。很多年前,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一样,此时,芳察觉母亲已无可挽回的老了。这是晨光美妙的时刻,母亲对着洗脸池的镜子,进行着面部按摩,手法如面点师,揣揉按压,提拉拍打。芳想起《尘埃落定》开篇,那个有画眉鸟鸣啾的早晨——“母亲正在铜盆中洗手,把一双白净修长的手浸泡在温暖的牛奶里”。芳的母亲可舍不得如此糟蹋东西,虽然几十 […]